劉翔歸來前的398天

■文/本刊特約博客 意達

劉翔歸來前的398天

■文/本刊特約博客 意達

■http://www.blogweekly.com.cn

劉翔的好友張瑋覺得，把劉翔當作一個普通人恐怕才是他最需要的生存狀態。

國家大事

闊別賽場13個月之久的中國“飛人”劉翔在上海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上交出了一份不錯的答卷。不過“13秒15”同樣屬于與劉翔幾乎同時沖過終點線的美國人特拉梅爾。最終，大賽組委會在經過研究和比對之后決定，特拉梅爾因有效部位率先沖過終點而贏得冠軍，劉翔則屈居亞軍。

不過，亞軍仍然讓人們為之振奮，媒體甚至歡呼：劉翔跑得和冠軍一樣快！

人民記憶

在上海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開始兩個小時后，容納了8萬人的體育場才開始真正沸騰。這是9月20日晚9點35分，看臺上的歡呼聲漸漸高漲，因為劉翔出現了。

他開始試跑熱身。很多觀眾干脆站了起來，攝像師們則用鏡頭將他牢牢鎖住，再也沒有挪開。大家顯然還對398天前北京奧運會上那個一瘸一拐的背影記憶猶新。

決定去上海采訪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其實是匆忙之間的事。我跟很多同行一樣，在組委會9月12日正式公布劉翔參賽之后才臨時聯系上海方面。劉翔是香餑餑，每家媒體都心癢難耐。

在劉翔復出的消息被確認之后的兩個小時里，由于要求采訪的媒體過多，組委會的網站和電話一度處于癱瘓狀態。近幾個月來，從柏林田徑世錦賽到鄭州的全國田徑冠軍賽暨大獎賽總決賽，關于劉翔何時“重出江湖”的消息已經被傳得風風火火。

劉翔復出的連鎖效應甚至還包括：為了給比賽轉播讓路，整支申花隊延遲其主場作戰的時間長達3個小時；各大贊助商開始蠢蠢欲動，上海家化迅速拿下男子100米和110米欄兩大項目的冠名權……

也許是因為他讓我們等得太久。自從去年8月18日到現在，已經過去了398天。而在這期間劉翔經歷了什么？我開始試圖通過采訪去拼接這398天的記憶。

2008年8月18日，劉翔揉著受傷的腿，一瘸一瘸地背過身去，從跑道走回運動員通道，選擇了把詫異的鳥巢和震驚的全世界留在自己身后。從那時起很長時間，劉翔就躲在輿論和爭議背后，直到看熱鬧的人開始遺忘。

劉翔個人傳記《我是劉翔》的整理者張瑋在劉翔退賽當天沒有打電話給他—因為他知道劉翔肯定關了手機。但他還是發了一條短信過去，內容是：“大家一樣會支持你！”

第二天，父親劉學根去運動員公寓看望。進屋時，劉翔正趴著接受按摩，抬頭看了父親一眼，頭深深地埋了下去。兩個男人誰也沒有再說話，過了一會，劉學根忽然發現兒子的眼淚正滴答滴答地往下掉，地板已經濕了。

從北京回到上海，劉翔幾乎拒絕了所有的媒體和活動。他一方面想讓自己在公眾視野里消失，另一方面也想讓“奧運”在自己心里消失—家里的電視基本不敢打開；身邊人也都有意避開與他談論奧運相關的字眼。

接下來他開始輾轉于不同的醫院。

擺在他眼前的是兩條路：手術還是保守治療？他是一個極其愛惜自己身體的人，身上從來沒有動過一個小傷口。與他相熟的央視田徑專項記者冬日那曾在那時發短信給他：“你可千萬別開刀。”劉翔的回復是：“我才不開刀，開刀就完了，人就傷了元氣了。”而姚明也用自己的經歷警告他：“不到萬不得已，千萬不要手術。”然而如果選擇保守治療—就像過去幾年來他一直做的那樣—他很清楚說不定以后哪天腳后跟又會“崩潰”。究竟做不做手術？“會診的時候，北京上海各處的醫生都吵翻了，足足爭了3個月。”冬日那告訴我，“他一直跟他爸說‘你們別擔心，我挺好的’，但其實那段日子他挺不開心的，也有過退役的念頭。”

劉翔決定出國檢查，在檢查出右腳的幾個鈣化物已經“很大了”之后，他才終于忐忑不安地做出了手術的決定。

2008年12月5日上午，劉翔在休斯頓接受了跟腱手術。1小時20分鐘后，醫生成功地從劉翔的腳中取出來3塊鈣化物和1根骨刺。外界對手術的報道一致是：手術很成功；恢復很理想；一切都很順利！

但沒人能想到這“順利”背后的艱難和痛苦。在美國的3個月，醫生每天都會給劉翔安排康復訓練，而這種練習都是以他剛動過手術的右腳跟腱為支撐點進行的。每次練習結束，劉翔都是滿頭大汗、氣喘吁吁。然而努力之后，一切仍是未知數。

回國后不久，醫生在檢查中發現劉翔腳上的那顆骨刺恢復得很慢。直到今年6月，教練孫海平還表示，他和劉翔對于未來都是“心里沒底”。“現在的狀態和北京奧運會前的狀態真的很像，抱著一點幻想，等著一個時間、一個結果。”孫海平說。

回國后的劉翔一直低調地住在莘莊訓練基地最普通的運動員宿舍，然而八卦、猜想、質疑和批評接踵而來。

3月初尚未回國，劉翔就因為連續第二年缺席政協會議引來一片劈頭蓋臉的罵聲；3月底，他又接連遭遇凱迪拉克車主索賠事件和身價縮水等一連串的負面報道；7月，他的事跡被寫入歷史教科書，也挨了不少口水；他復出前的最后一次公開訓練課上，媒體蜂擁而至，莘莊訓練場的跑道上甚至都拉起了繩子……

不過與劉翔熟悉的人都說，劉翔已經比過去成熟了許多。

7月11日，劉翔從訓練基地回家提前慶祝兩天后的生日。他主動跟親戚們合影，吃得也很開心。劉學根發現他開始愿意接近人—退賽以后他是不愿意見人的，一去人多的地方就煩躁。

晚上，劉學根叫住兒子：“聊聊？”劉翔擺擺手上樓，準備睡覺，過了一會兒卻又走了下來，把襪子脫了說：“你不是想看傷處嗎？給你看。”

這是劉學根第一次看到兒子傷后的右腳腳跟—之前，劉翔一直抗拒給別人看這個部位。劉學根看完抬起頭，發現躺在沙發上的劉翔淚流滿面。

8月，劉翔再次穿上釘鞋訓練。他很清楚，要應付外界的質疑，沒有任何方式比直接拿出好成績更有效。9月10日，他參加了一場隊內的測試賽，并輕松跑出了13秒70的成績。2天后，上海國際田徑黃金大獎賽組委會宣布，劉翔將參加比賽。

劉翔會怎樣表現？9月20日，起跑的那一刻，我盯著他的右腳，又看了看他身邊的老將特拉梅爾—究竟哪個因素會影響他的發揮？

不出所料的是，劉翔引爆了全場，觀眾還是一如既往地給了他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聲；而出乎我意料的是，他賽前的好興致以及四個欄之后的突然爆發。

劉翔與特拉梅爾一起撞向終點線。誰先沖過終點？所有的觀眾都已經不再關注這一點，他們的目光都被“13秒15”這個成績吸引過去。

劉翔的好友張瑋告訴我，他覺得：把劉翔當作一個普通人，恐怕才是劉翔最需要的生存狀態。

劉翔在賽前發布會上公開亮相。

獲得亞軍的劉翔依然難以掩飾心中的喜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