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秋月平湖
曾經的同事:陳同海和張家明
■文 / 秋月平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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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兩個朋友,一個貪欲膨脹,吃牢飯去了;一個兩袖清風,長眠地下。他們的人生之路是何等的不相同。
國家大事
2009年7月15日,北京市第二中級人民法院對中國石油化工集團公司原總經理、中國石油化工股份有限公司原董事長陳同海作出一審判決,認定陳同海犯受賄罪,判處死刑,緩期二年執行,剝奪政治權利終身,并處沒收個人全部財產。經審理查明,1999年至2007年6月,陳在企業經營、轉讓土地、承攬工程等方面為他人謀取利益,并收受他人錢款總計近2億元人民幣。
人民記憶
陳同海刷新了中國官場貪腐記錄,從他被“雙規”到被判死緩,我沒有表現出通常的憤慨,或許是因為和他有過一段同事之誼。記憶中關于他的那一段,比照今天的犯罪事實,讓我陷入了無以名狀的感嘆。
1982年,我被分配到某科研所不久,抽調到浙江省山海經濟開發協作辦幫忙。該機構由省幾個部門和院校科研等單位派員組成。我分在省科委的科技組,臨時與陳同海、張家明(援藏干部典型,2001年去世)一起辦公。陳時為副處長,和處員張辦公桌面對面,一側加了我的案頭,三人圍坐。辦公室簡陋狹小,窗外一堵壁巖,光線昏暗,卻洋溢著太陽般的暖意。
那時,國家百廢待興,社會風尚樸素。陳同海是高干子弟,張家明出身山區農家,兩人神情常是溫和的微笑。當時我對張的印象是厚道,對陳的印象是樸素。陳中等個兒、方臉,眼鏡片后一雙平和的眼睛,肩背軍用書包,黑布鞋,立領藍制服洗得發白,一口標準的普通話,磁性男中音很好聽。張高個兒,臉龐比陳生動,凹凸有致,深陷的黑眼窩,鼻梁筆挺。張沉穩寡言謙和;陳活潑好動,善于發表見解,知識面廣博。
他們年長我約10歲,同是“文革”老三屆的老高三,我是新三屆末代知青,大學時,他們是前輩工農兵學員。作為職場新人,我在陳手下當差,本應當只有洗耳恭聽的份。但,遙想當年,真是“換了人間”。那時我每天準時上班,常在走廊見陳處已拎著熱水瓶去打水;我們喝的上等好茶,也都是他私人供應的。
辦公室相處的同事,無論多默契,總有一種公務的面具和禮貌的距離。我走近陳同海,并和陳張為君子之交的機緣,是一次公務旅行。
那年冬,副省長帶領專題考察團從北京回杭時,除了副省長和幾個廳長有軟臥,其余都只有硬座了。那個年代運力嚴重不足,乘火車就像逃難,超載嘈雜亂糟糟。列車員的臉比握生殺大權高官的臉還冰冷。北京至杭州特快也要一晝夜。車到天津,陳磕磕碰碰擠出去,然后團里的專家們和年長者都相繼換到硬臥去了,陳對我說:“實在沒辦法了,還少3張臥鋪票。我和家明沒事,你可以嗎?”我估計是他時任天津市委書記的老爸起的作用,解決了我們這個大團那么多的臥鋪票。
我說:“沒事,我也能吃苦的喔。”陳又掉頭于擁擠不堪的過道,擠在過道上的人對他怒目粗口。火車開動了,還不見他影子,我們正著急,見他手舉著一個口袋,騰挪移步過來,不停地向過道上的人致歉,“對不起,請讓讓,對不起……”他開心地對我叫:“妮子,看我給你帶什么來了?”哇,酸奶!那時酸奶可是稀罕物,白底藍花瓶形狀古樸。在斷水斷糧的惡劣環境中,靠著這瓶酸奶的能量,徹夜無眠坐回杭州。以后再也沒見到這樣的瓶這樣美味的酸奶了。

2006年6月3日,時任中化董事長的陳同海在下屬企業的石油項目現場調研。
那個無眠的夜晚,并沒感覺漫長的煩悶疲憊,是因為陳同海給我們講了一個又一個故事:停課大革命大串聯和老子牛棚兒造反;插隊黑龍江伐木打獵偷雞爬火車;珍寶島戰事……那代人相同的經歷,在他的敘述中卻是與眾不同的奇特,雜糅、神秘、吊詭、譎怪……他從個體親歷引發到對中國、東歐、西方、政黨、人物、歷史和戰爭的評述,披露了一串鐵幕后的事件,闡述事件背景、人物與觸發點的關聯。我和張聞所未聞,目瞪口呆、心跳加快。他壓低聲音說著內部消息,檔案機密、高層帷幕、政壇陰謀、厚黑手段……我半響緩不過神來。
那些內幕信息,在今天已是公開的秘密。陳當時曾和我們一樣,感到震撼和痛苦。但是,隨著頻繁調動,步步高升,浸染在官場中的他隨波逐流,所作所為已與當初那個正直正派的青年相去甚遠。
較之陳同海,張家明的性情遭際天差地別,卻同樣令人唏噓。
張在老家定的娃娃親,上大學前結婚了。無論在大學還是機關,他的英俊和品行都得到不少佳麗青睞。有一高干女任性地非張不嫁,趕去張老家求張妻放手。張妻,我見過的,最是溫暖透徹的賢惠。她愿意給張自由,家明卻坐懷不亂,堅守初衷。
僵硬的戶口制度造成張生活拮據、負擔沉重,妻兒戶口遲遲不能解決。家明當處長19年,握有項目資金大權,撈點錢和轉戶口,在許多人看來不是難事。但他規矩地“不合時宜”,以更多的奉獻去換取組織的關心。他報名下放掛職,在義烏嘔心瀝血。期滿不久,又申請去援藏,因政策明確了回報:家屬可以農轉非戶口進杭。他在西藏海拔最高的市任科委主任,最后勞累致死……
西藏群眾擠滿了科委大院,眾人哭號;噩耗傳到義烏,眾人也涌至杭州喪吊悲鳴。這下驚動了冰冷的機關官場,省科委許多離退休干部集會,涕淚縱橫:為什么這樣的好干部得不到更高的提拔、應該的善待?
我知道,張和陳有同事的情誼。陳如果幫一下張家明,家明何必去拼命?但是,陳官至高層,張不會去麻煩他,不想打攪他,更不想引起他的無端嫌測。在陳任寧波父母官(副省級)期間,張在寧開會遇見陳。張對我說:陳問起你,說你我太清高。我問,你看他改變了嗎?張說:“還可以吧,還埋怨我們忘了他,嘿嘿。”
當時社會傳言陳同海跋扈囂張,家明口氣間隱約為陳有所擔心。不久,陳高升做京官了,再不久陪總書記出訪了,再以后成了官商一體聲名顯赫年薪幾百萬的陳董。
我的兩個朋友,一個貪欲膨脹,吃牢飯去了;一個兩袖清風,長眠地下。他們是何等的不相同。
張家明,嘉言懿行,堅守信義,善良忠誠,農家美德與現代理念相應。他廣泛被人稱道的,除了嚴重透支的奉獻,就是他的清廉。他有權力絕不做交易,寧可清貧如洗,嚴拒賄賂抵御誘惑,他說:項目資金是納稅人的血汗錢,我必須認真負責。
陳同海,高干子弟,有良好教養,曾心懷天下、儉樸勤快、高雅平易。但是,后來怎么就為萬夫所指,“不僅收受巨額賄賂,而且揮霍人民血汗簡直如同糞土,每月用公款花天酒地達120萬元之巨,平均每天達4萬元”,是什么毀了他?

中石化集團總經理陳同海來到東海島經濟網站開發試驗區東頭山島考察。

2007年1月,中石化總經理陳同海正式宣布:四川省達州市宣漢縣清溪1井天然氣溢流第三次壓封井施工取得成功。

安徽省長王金山代表省政府在合肥與中國石化集團公司簽署合作發展協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