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漢字的主人

文/和菜頭

誰是漢字的主人

文/和菜頭

和菜頭

聯系編輯：（010）67148585－8005

郵箱：luansusan_007@sina.com

人都能整容，更何況是字呢：“琴”字左上角“王”字最后一筆由“橫”變為了“提”；“唇”字的“廠”字頭由半包圍結構調整成了上下結構,“親”“雜”“殺”等字底下的“豎鉤”改為“豎”……

新聞提示 8月12日,教育部公布《通用規范漢字表》(征求意見稿)，44個漢字的“整形”問題一時激起千層浪。

教育部前段時間要對44個漢字“動手術整容”，結果舉國大嘩。面對強大的民意，教育部網站上不得不公開承認收到了來自社會各界3000多份投書，而且絕大部分都持反對態度。在網絡上，更有人追問，一旦變更44個漢字的寫法，需要重新印刷多少書籍文件，這部分錢怎么算？看到這種紛紛擾擾的局面，正所謂：早知今日，何必當初？按理說，教育部只是執行了自己的行政權力而已。它的確有權變更漢字的寫法，也有權對漢字進行修訂。但是，為什么這次教育部卻遭到了如此之大的反彈？

因為教育部弄錯了漢字的主人。語言文字是人們交流的工具，這意味著它是每個人都可以參與的游戲。在游戲中，每個人都要服從規則，才能保證有效交流。同時，每個人也提供新鮮的玩法，其中有很少的一部分為大多數人接受，增補進游戲規則之中，語言文字因此得到了不斷豐富和發展。從這個意義上來說，真正操控漢字命運的，是無數個普通的中國人。誰使用漢字，誰才是漢字的主人。

以“忽悠”這個詞為例，它進入公眾的日常生活并不是靠一紙公文，而是依賴于趙本山的小品。假設趙本山的小品完全演砸了，觀眾根本笑不出來，那么，“忽悠”這個詞就不可能流行，更不可能變成愚弄和詐騙的代名詞，進入流行語匯。又如“ ”這樣的網絡詞匯，如果不是選取得當，讓人們一眼看上去就覺得是一張愁眉苦臉的面孔，那么，它就不可能重新煥發生機，增加新的含義。教育部無法決定一個詞是否流行，也不可能從《康熙字典》里把“ ”字挖掘出來，賦予新鮮的含義，交給大眾去使用。它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作為漢語的看護者，利用專家學者的專業知識，維護漢語的美感和穩定。讓那些粗鄙的俚語不至于上升為書面語，造成漢語的墮落。同時，也不要讓字典更新的頻率太快，變成追逐流行的跟風者，使得民眾在一堆速生速朽的詞語中感到迷失。而當人們在語言文字的游戲中玩出了新花樣，而且這種變化獲得了人們的認可和接受，已經穩定存在于社會生活之中，那么，就應該給予承認，讓更多人去接受，以免發生民眾在溝通上的斷裂。

無論是上面哪一項工作，都不需要教育部去主動出擊。44個漢字美不美，是否合乎宋體的規范，這不需要專家學者來判斷，而應該由使用它們的民眾來決定。專家學者不是蘋果公司的喬布斯，無需諸位去“發現消費者自己都未曾覺察的需求”。他們只應該對大眾和歷史負責，在維護傳統、抑制公眾喜新厭舊心態的同時，也能夠及時體察語言文字的變化，避免漢語變得僵化刻板。如果用足球來做比喻，教育部應該做的事情是去當裁判，負責判斷什么是犯規，什么是越界，并且確認進球是否有效。作為漢字規范的管理部門，教育部應該重新認定一下自己的角色是什么。在下一次再做類似決策的時候，才不會莽撞冒失，徑直把自己當成倉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