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 戈
因為一個選題,想采訪一下《杜拉拉升職記》的作者李可。我很有把握地給智聯招聘的人力資源專家郝建打電話,《杜拉拉升職記》的序言就是他寫的。按照我的邏輯,給書寫序言的人和作者一定是很鐵的那種關系,沒想到,郝建竟然完全不認識李可,沒見過面,沒打過電話,沒通過郵件,他們之間通過出版商單線聯系。
上網一查,更加吃驚,60萬發行量的暢銷書作者李可低調到駭人聽聞。迄今為止,沒有任何記者目睹過李女士(抑或是先生)尊容。想想,李可竟如余則成般潛伏于某跨國公司,終日獲取外企職場絕密情報,和電視劇《潛伏》中余則成唯一不同的是,李可真正的上級不是“組織”,而是我們——每一位讀者。
我接下來的推理是:李可寫的就是自己和自己現在服務的公司,所以沒辦法公開自己的身份,只能繼續潛伏。這番推理過程想要表達的是這樣的意思:這是一個無限接近于現實的作品,里面的每一個人物、細節都真實可信——不是文藝作品看上去的可信。
在《杜拉拉升職記》中,李可用很小的篇幅描寫了人力資源經理杜拉拉和大區銷售總監王偉之間既克制又熱切的愛情。粉絲們希望在接下來的續篇《杜拉拉2年華似水》中看到杜王二人愛情的柳暗花明、起伏跌宕,沒想到李可一口氣又寫了20多萬字,竟然沒有了王偉,杜拉拉身上更沒有新的愛情誕生。名校本科畢業、姿色中上、事業蒸蒸日上、股票連連翻番的外企中層杜拉拉,形單影只地又走過了兩年的似水年華。
在孤男寡女云集的辦公室,在人才濟濟的大都市,年過三十的杜拉拉找不到愛情,碰不到那個想嫁的人。這是導致眾多等著看愛情戲轟轟烈烈上演的粉絲們攻擊續篇不如第一篇好的重要原因。作為立志成為作家的李可,放著這么好的題材不寫會讓人感到匪夷所思,但作為把小說寫成職場教科書的李可,這么處理卻是自然的選擇,因為這樣更接近于白領們的真實生活。
現在,辦公室還是一個可以出產愛情的地方,卻很難讓愛情持續,并成為生產婚姻的地方。
讓我們回到杜拉拉和王偉那段短暫的愛情。杜拉拉不肯和王偉走得更近,她是這樣對自己所愛的人解釋的:“公司里有哪個經理在內部談戀愛的?要是被公司知道,你是銷售總監,不會離開,那不就得我離開嗎?我好不容易升到經理,不愿意這么快就離開。還有,何好德(老板)的栽培,對我來說是千載難逢的機會——如果他知道了,我總覺得他對我的態度會有變化。3個銷售總監中,他本來最喜歡的就是Tony林,我怕他知道了對你更一般。想到這一切,我很不安。”
王偉回答說:“你這么想很合理,也很自然。任何一個成熟的人,都會這么想。那么你希望我怎么配合你?”
拉拉猶豫了一下說:“我說了你肯定生氣。”
王偉鼓勵說:“我是做銷售的,做銷售的人最開明,凡事都愿意找到利益最大化的方案,你說吧,我不生氣。你不說出來,我才郁悶呢。”
拉拉說:“假如我們相處得很好,我想這需要年把時間來下結論——那時候,何好德的4年任期也結束了,他十有八九會離開DB中國。而我通過前后兩年的磨煉,應該已經成長為一個比較成熟的經理,離開DB,我也有了到市場上競爭的實力。”
看,多么殘酷的現實,飯碗成了愛情的敵人,辦公室談戀愛不是一個利益最大化的理性選擇。
因為拉拉喜歡自己的飯碗,就只能選擇暫時放棄愛情或者轉入地下,這么婆婆媽媽的,黃花菜終于放涼了。
公司不希望員工之間的愛情或者婚姻影響管理的效率和公平,那塊最適宜青年男女滋生愛情的田野被撒上了除草劑。
我剛剛參觀過一個著名的軟件公司,數千俊男靚女聚集在遠離城區的軟件園,工會組織和其他單位聯誼,可公司依然恪守員工之間如果談戀愛結婚就必須有一個走人的制度。主席說,應該考慮改改了。但即使真改了,杜拉拉的擔心依然存在,在自己的公司里談婚論嫁,在職場這個復雜的生態圈談情說愛,總會對職業成長產生不利的影響。你能保證別人不會把對你戀人的不滿轉嫁到你的頭上?你能保證對你示好,總是幫你的男同事、男上司還會像以前那樣幫助你進步?
越來越多的職場女性選擇了杜拉拉的道路。她們沒有深厚的背景,受過良好的教育,即使有姿色也不肯用姿色換取不屬于自己的利益,希望靠個人奮斗獲取成功,住自己的房子,買自己的車。她們想嫁人,但不愿意放棄自己的成功。
于是杜拉拉們,就那么單著,飄著。
(默子摘自《新世紀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