古堡祥
每天一大早起床,她就騎著一輛破舊的人力三輪車,將他送到縣城最早去城里的公共汽車上。他每天早上過去,進完貨倒手賣出去,然后在晚上最后一班車回到家里,為了生計,他們必須接受這樣艱苦的生活。
他們早已經(jīng)形成了一種愛的定勢,她起床比他早一個小時,她知道他很累,需要充足的睡眠和營養(yǎng)。早餐總是豐富得很,一大碗荷包蛋是少不了的,還有一份豆?jié){,她送完他再回來時,已經(jīng)是兒子該吃飯上學(xué)的時候了。
晚飯時分,她總是安排兒子早早地將飯吃完,做作業(yè),看電視,然后囑咐他早點睡。再然后,通向縣城的小道上,你總會看到一束微弱的手電光照射著前方的道路,無論泥濘抑或風(fēng)雪。出發(fā)之前,她總會拿起保溫杯為他倒一杯滾熱的開水,她知道他長年在外身體里缺少水份,在外面又不舍得掏錢買,而且他的咽炎這一陣又鬧得厲害,所以這杯水對他來說是至關(guān)重要的,她絕對不能忘。
公共汽車到了,他一臉疲憊地下來,但一見到她,微笑立即掩蓋了焦灼,他接過那杯水,一口氣喝了個底朝天,然后將杯子交給她放好。
那個冬天的夜晚,天上飄零著鵝毛般的雪,已經(jīng)過了最晚一班車的時間,可車子還是沒到,她想著可能是貨今天出手不好,或者是路不好車走的慢。她仔細地掂量著種種原因,然后告訴自己再等等,又過了好長時間,街邊賣餛飩的老板也下班了,她依然執(zhí)著地站在站牌前等他,手里托著那杯至關(guān)重要的開水。
大約晚上十點左右,一輛受傷的車趔趔趄趄地開到了指定位置,車上的人下來都在罵娘,罵這樣的天,罵車子偏偏在半路上拋了錨,罵司機與售票員的無能等等。
他不抱任何希望,以為她可能已經(jīng)等不急回家了,但他的目光依然遇見了她可愛的眼,她依舊是沒有任何話說,只是將杯子遞到他的面前,趁熱喝吧。
就好像他沒有遲到,就好像現(xiàn)在依然是北京時間晚上七點鐘。
他接過來,吃力地笑著,然后擰開保溫杯子的蓋子,水冰涼冰涼的,她不知,杯子的保溫功能早已經(jīng)減弱,今天等的時間太久,杯子里的水早已經(jīng)結(jié)成了薄冰。
他沒露任何聲色,一飲而盡,只是在回家時,用手緊緊地捂著自己的肚子,他有多年的慢性胃炎。
這個杯子的秘密保存了很多年,直到他因病去世時,她才發(fā)現(xiàn)了這個早該被發(fā)現(xiàn)的秘密。看著這個用了多年的保溫杯,她無語,只是慢慢地流淚,罵他的傻,罵自己的無知。
保溫杯的保溫功能是有時間限定的,但愛的保溫性能卻永遠無涯,不管是一年,兩年,甚至過了一輩子,當(dāng)你打開那個盛滿愛的杯子時,你會發(fā)現(xiàn)杯子里依然是熱氣騰騰的愛,一切溫暖如昨。
責(zé)編:彤彤 margury0737@126.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