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河——越傻，越深刻

琦　琦

她不是單純,是真的傻。那么傻,卻是那么的動人。

越南少女阿桃小的時候曾親眼目睹父親被地雷炸死,精神上受了巨大的刺激,智力從此便產生了障礙。長大后,她被姑媽帶到了中國,在按摩房里做雜工。其實在她與阿夏相遇之前,我一直以為這會是一部關于一個傻子的悲劇,可看著看著,我才漸漸意識到,這分明是在講述一個傻姑娘與一個傻小子之間的愛情故事,細致生動,溫暖感人。

阿桃對阿夏的感情可以說是從父愛開始,只因為他頭上的那顆痣,她便傻傻地認定,眼前的這個男人就是自己的父親。我至今仍然能回憶起阿桃與阿夏初次相遇四目相對的那個瞬間,阿桃的眼神,那由凄楚漸漸轉成幸福的眼神里,究竟包含了多么深刻的感情?它承載了十幾年來阿桃對父親最深切的思念,即使她所面對的只是一個陌生人,但她卻把自己心里所能承受的愛全部給了他。

為了他,她會把房間打掃得一塵不染,會把每一雙皮鞋都擦得烏黑锃亮;為了他,她會站在臺上傻傻地唱著越南民謠,然后收著一張又一張的一塊錢,一張都不肯放過。他開心,她會陪他一起開心;他難過,她會比他更加難過;他被人打,她會奮不顧身地沖出來;他與別的女人鬼混,她會憤怒地丟掉他們的衣服。她就是這樣笨拙而又直接地表達著自己的感情,真摯而強烈,即使她知道,他并不是自己的父親。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講,阿夏其實比阿桃更傻。

他只是一個小人物,靠在街邊擺攤為生。他世俗,財迷心竅地利用阿桃為他賺錢;他潦倒,眼睜睜地看著自己的初戀情人跟著別的男人跑了卻無能為力;他空虛,整天與不三不四的女人混在一起。

我不能否認,這個角色有很多缺點,但同時,他卻傻得那樣可愛。

是的,他很傻。他會興致勃勃地與阿桃聊天,即使他們根本就聽不懂對方在說什么;他會在見到昔日情人之后一個人抱頭痛哭,即使她已經不值得他去愛;他會在深夜默默地手淫,即使阿桃就睡在他身邊。他傻到四十多歲了還娶不到老婆,傻到窮困潦倒得連妓女都瞧不起他,他甚至是傻到愛上了一個傻子,并為了她去坐牢。

我不確定阿桃與阿夏是從什么時候開始相愛的,我甚至不能分辨他們之間的感情到底是不是純粹的愛情,但這一切,在阿桃緊緊咬住阿夏手指的那一刻就已經不再重要。

“掀開紅蓋頭,咬指永相守”。這個有著智力缺陷的女孩,在這一刻,把自己所有的感情全都寄托在這個動作上了。

愛到了一定境界,它的界限反而會變得模糊。

阿桃可能不知道自己對阿夏的感情到底是親情還是愛情,她甚至不懂得什么是愛情,但是她卻會那樣義無反顧地追隨著他;阿夏可能不明白自己對阿桃的感情是出于同情還是喜歡,他甚至聽不懂阿桃的語言,但是在牢里他卻會那樣撕心裂肺地思念著她。

他們分不清到底什么才是愛,但他們卻把自己的一切全部獻給了愛。

然而真愛不正是應該如此嗎?愛他,就對他好,不惜一切地對他好。

他們的愛,如此笨拙,卻又如此深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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