挨了愛情的刀，誰還能出欲望的軌

張　佳

每個男人心里都有一座江山,無數美人。

葉可妮曾經對方卓說過這樣的話,當時方卓笑著,但是目光卻游移并且慌亂。葉可妮一直記得。

但是有什么辦法,葉可妮就是愛方卓的游移,她覺得里面有種很深的含義,讓她有足夠的理由奮不顧身。

葉可妮不是隨便的女人,她曾有過幾次短暫的戀愛史,但當對方有進一步的要求時,她立即就像只驚慌的兔子一樣跑開了。于是在那些沒得到獵物的前男友里,就有人因為不甘心地到處宣揚說,葉可妮是個不正常的女人。他們猜,她是同性戀,對男人沒感覺。

開始葉可妮很憤怒,再見到殷勤的男人就更加反胃,變本加厲地拒絕,于是形成惡性循環。久了,連葉可妮自己也覺得,或許自己真的是有點不正常。

但見到方卓的一瞬,這個念頭就被打消了。那時高大帥氣的方卓代表公司來與葉可妮的公司進行業務談判,方卓熱情大方,彬彬有禮,但那只是表象。葉可妮覺得他的目光游移,有種疏離的感覺。與她以往所見的急色的男人都不同,這種感覺,令她著迷。

遇上他之前,葉可妮看人的目光是溫柔中帶著筆直,一直能逼出別人眼神中的慌亂來。遇到他之后,葉可妮的目光也開始游移,她看著他性感的一張一合的嘴唇,喝水時上下移動的喉頭,蟄伏已久的欲望就一點點地被激發出來,葉可妮突然覺得口渴。

她甚至想,如果能得到這個男人的擁抱該多好呀。

她被這個想法嚇了一跳。

方卓好像知道她的心思,臨走前給了她一張名片,說業務不成,還可以做朋友。

握別葉可妮的時候,他眼神里的含義和掌心的溫度,令葉可妮呼吸急促,整個身體都要癱軟下去。

遇見方卓以后,葉可妮就變成了隨便的人。

葉可妮不知道方卓相不相信,她是個只對方卓隨便的人。葉可妮只知道,人生短暫,及時行樂。

葉可妮不是不知道聰明女生常用的那些小把戲,比如故意拒絕約會,比如欲擒故縱。但葉可妮不敢輕易嘗試,她怕方卓像一個斷線的風箏一樣跑得無影無蹤。

葉可妮覺得,自己終于被愛情蠱惑了。她甚至瘋狂地想,哪怕只擁有方卓一次,她都會覺得甘心。

葉可妮和方卓的第一次,是在自己的家中,這樣顯得愛情比較鄭重而真實。那天,她只記得自己的疼痛是真實的,但卻是要生要死的快樂。葉可妮的腿肚子在顫抖,她仍然賣力地表現出不怎么疼痛的樣子。她怕方卓會因害怕傷害她而退縮,能得到方卓,是她夢寐以求的事。

但是意外的沒有落紅。

所以她沒有告訴方卓,那是她的第一次。她怕她的說辭會顯得造作而虛假,聽上去像個毫無新意的謊言。

但是有什么關系,只要方卓是真實的,這一刻的快樂便是真實的。

方卓說,他會娶她,因為她和他見過的女人都不同。

葉可妮很喜歡他這樣的贊美。盡管不新鮮,但從自己愛的人嘴里說出來,那些快樂會像吐露芬芳的花一樣,開得到處都是。

方卓告訴她,其實他是那個公司的老板。他說,他親自去談判業務是想盡快熟悉市場和流程。他以后可能要忙些,但那都是為了給她更加美好的未來。

葉可妮簡直要陶醉了,認為自己聽到了世界上最美妙的聲音。

她終于明白了,方卓不是淡漠,是真的忙,之前是自己誤會了他。

葉可妮開始學習做一個小女人。

她學會了做復雜的菜式,煲繁復的湯。做這一切的時候,她感到快樂。

當葉可妮的愛越來越熾熱的時候,方卓卻始終似一壺燒到五十度的水,上不去,下不來。葉可妮就努力加熱,一努力,那些火苗就燃燒成更加兇猛的愛。

葉可妮不是沒猜疑過,但是方卓每一次來看她的時候,都會帶個貴重的禮物來。項鏈、耳環,或者手鏈,都是他出差時特意買的,不論價錢,就是那份心意也足以令她感動。她想,自己終究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葉可妮開始講究生活品質,她會穿高雅的服飾出門,會穿性感的內衣在方卓眼前來來回回地走,偶爾,也會為方卓彈琴。

方卓是不懂音樂的,但每當葉可妮彈琴的時候,他的目光總是深情而專注,不似以前的游移。

方卓開始帶葉可妮出入各種音樂會,那些上流社會高檔的音樂會門票昂貴,但是方卓連眼都不眨一下。

但不見面的時候,方卓是不與她聯系的。葉可妮24小時開機,可很少收到方卓的電話或者短信。

葉可妮有次發過短信去問他,當你收到我的短信,是否如我收到你的短信那樣激動?

但是方卓沒有回音。等了很久,都沒有。

然而見了面后,方卓卻是細膩地對她好,橘子要剝了皮喂她吃。

包括做愛,也是熱烈的。他會很耐心地親吻她很長時間,每一個角落都不放過。他寬大的手掌像是海浪,撞擊在她的身體上,欲望的因子便四處逃逸,無處安身。

葉可妮想,方卓對她的愛雖然表面上溫度不夠,但總還是真實的。起碼身體不會說謊。

當葉可妮琢磨著想讓方卓更愛她甚至娶她的時候,機會來了。

方卓十萬火急地對葉可妮說,自己的公司資金周轉有問題,臨時差30萬。

葉可妮心里咯噔一下,這正好是自己全部的存款。但是下一秒,方卓立即拿出了公司營業執照和他的身份證以及合同,讓她過目并且簽字。

方卓看著葉可妮,滿眼真誠,葉可妮開始為自己瞬息的猜測感到羞慚。

當葉可妮提筆刷刷簽字的時候,方卓的目光突然變得憂傷。

方卓消失了。

葉可妮想,這真是一個俗套的故事,她被金錢和男人同時拋棄。

她報了警,但方卓卻突然在一個深夜出現了。

要不是方卓身上刺鼻的血腥味,葉可妮真的以為,他只是闖入了她的夢中。

方卓說,公司破產了,被追債,到這來躲躲。

葉可妮一下子哭了出來。不知道是心疼他,還是心疼自己。

她流著淚與方卓一遍遍做愛,互相把對方親吻成濕潤的藤,好像愛情本身的樣子。她想,即使天塌地陷也顧不得了。

因為方卓真的愛她,只要有愛,那么隨時都可以重新開始。

葉可妮覺得自己是瘋了,一遇到愛情,就變得傻氣得不可理喻。可是太精于算計的愛情,又有什么意思呢?一定要用力愛過,要生要死,才能給自己一個交代。

葉可妮辭了職,開始跟著方卓像個驚弓之鳥一樣到處流竄。

她說,每個男人心中都有一座江山,無數美人。但在一個美人當中,她愛的男人,就是她惟一的江山。

方卓抱著她,無聲地落淚。

那一刻,葉可妮覺得,無論付出什么,都是值得。

方卓越來越積極地與葉可妮做愛,要生要死的激烈,白天,晚上,都像個索取無度的孩子。他們肌膚緊貼著肌膚,手臂纏著手臂,像兩個連體嬰兒,把十年,二十年,三十年都過成彈指一揮間。

但是他不做愛的時候,閉著的眼睛就像一個蜿蜒的符號,有著說不出的憂傷。

然而在做愛或不做愛的時候,葉可妮都會有莫名的擔心,太多的幸福容易讓人緊張。葉可妮總覺得,方卓就像個帶磁石的魔盒,吸引著她一遍遍地靠近,探求。然而每接近一步,都有種恐懼,像一條冰冷的蛇,隨時都有可能把生活咬得四分五裂。

方卓永遠都有接不完的神秘電話,盡管那些卡被一張張扔掉,但神秘電話卻如影相隨。葉可妮聽得出是女人的聲音。

但是葉可妮決定相信他。他給她的愛情即使結不了果,她也要相信,那曾是朵最美的花。

方卓回家越來越晚,而且每一次都疲憊不堪。每當他開始受傷,就不得不換一個地方。

方卓最后一次和葉可妮做愛的時候,是個雪天,天的盡頭和雪的盡頭交融在一起,無始無終。

葉可妮想,對一個人的迷戀怎么就到不了頭呢。她一遍遍親吻著方卓的肌膚,每一寸都像是自己的,而每一寸又都不是自己的。引誘,迎合,葉可妮都掌握得恰到火候。他們熟稔和熱烈地要著彼此,變幻著不同的姿勢。仿佛要把一生的愛,一天做完。

然后方卓就再次失蹤了。

葉可妮看到了他留的信,和一張銀行卡。

她去了最近的銀行,卡上顯示的數字是,30萬。

一切又回到了最初。

但葉可妮知道,一切都回不去了。

因為方卓說,他其實是有無數美人的,這些美人換來了他一座虛幻的江山。他舍不掉,所以,請她忘記他。

簡單地說,他是靠騙女人的錢生存的,然后用這個女人的錢去勾引和討好另一個女人。但是最終,方卓并沒拿走她的三十萬。

葉可妮想,這是命運對她最大的仁慈。

葉可妮回到了原先的城市,重新找到了工作,然后認識了一個可靠的男人,迅速閃婚了。

婚禮上,葉可妮仿佛看見熟悉的影子,追了出去,是午后寂寞的街道。每一處都人聲鼎沸,每一處都不是她渴望的人生。

葉可妮覺得,方卓已經是她一生戒不掉的毒。盡管他布滿謊言,從頭到尾都是個騙局。

但是葉可妮不知道,那個可疑的影子,真的就是方卓。方卓非要看一眼她的幸福,才會安心。她不知道,人一旦陷入了謊言,就必須用更多的謊言去掩蓋。方卓真的愛她,但他的罪孽,已經無法拔出。

盡管他只要一伸手,葉可妮就是那朵可以被采摘的花。但他害怕,害怕自己的罪孽會給葉可妮帶來不安穩的生活,他怕那些女人積累起來的仇恨,會毀了葉可妮。所以他選擇放手。

方卓想對葉可妮說,我不曾愛過你,是我對你說過的最后一個謊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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