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的沙師弟

六小齡童

2009年4月12日是我50歲生日，我從來沒想到這一天會變成一個悲慟的日子。此后我再不會在這一天慶生了，我要用它來悼念我的好友加大哥閆懷禮。

拍82版《西游記》時我們一起合作了6年，朝夕相處，歷盡磨難一起走過來，感情非常深厚。電視劇播出后，觀眾反響非常強烈，中央電視臺還特別成立了“西游記藝術團”，到世界各地參加活動。應該說，那幾年里，我們師徒四人從未真正分開過。

直到現在，我還清楚記得第一次與懷禮見面的情形。1982年5月，楊潔導演籌拍《西游記》的“試集”。她非常清楚在當時的技術條件下用現實主義手法拍攝神話故事的難度，于是選擇了《除妖烏雞國》做試驗。那時懷禮是作為烏雞國國王的推薦人選來的，雖然還不到夏天，他卻一副短打扮來組里試妝，1米83的個兒，高大壯實。楊潔導演眼睛特“毒”，一眼就覺得他跟烏雞國國王不太靠得上，反倒是演沙僧的理想人選。結果他化好妝出來，果然效果非常棒。楊導演說：“活脫脫就是一個沙和尚啊！”

那個時候我剛從南方到北方，生活上不習慣，加上年輕，拍戲總是找不到狀態。懷禮特別照顧我，他引導人也很有方法，不跟你講大道理，就是帶你這兒轉轉、那兒走走。精神上一輕松，鏡頭前面自然就放開了。

我們師兄弟中，他年齡最大，在戲里的輩分卻是最小；我年齡最小，那個時候只有23歲，卻是大師兄。但是因為一起演了6年，大家已經叫順嘴了，日常生活里，他還是叫我大師兄，叫德華二師兄。

懷禮是個特別實在的人，你跟他說什么，他就信什么。他出鏡少，卻從來不偷懶，那副擔子是結結實實的，里面全是大石頭，就要那種沉甸甸的分量感。還有胸前那一大串珠子，都是實心石頭刻的，他天天掛著，頸椎都累出毛病了。

花6年的時間拍一部電視劇，這個紀錄恐怕全世界也獨此一份。這部電視劇大概播了有2000遍了，可每次重播收視率都那么高，真是個奇跡。這個奇跡是我們共同創造出來的，我們共同經歷的感動和美好太多了，那是真正為藝術付出乃至燃燒的6年。

拍《西游記》續集的時候，我特別希望懷禮能加入進來，最好還是我們原班人馬。我甚至跟他說，你身體不好，頂不下來不要緊，近景你來，遠景咱找替身。他也很想過來，但擔心自己身體不好，影響進度。他很清楚，時代不同了，現在不是一集一集“磨戲”的年代了，拖一個小時，制片方損失的都是真金白銀。

現在想起來，這是永遠的遺憾。我們曾經約定再過10年、20年，待我們都須發盡白的時候，還是你牽著馬，我挑著擔，在放慢節奏的音樂中師徒四人緩緩登場。現在沙師弟先自西去了，走得很安詳，在他生命的最后時刻，我們師徒四人還是聚在了一起，這是今生來世都割不斷的緣分和情意。

（阿紫摘自《南方人物周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