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看爸爸

梅林橫笛

裝修房子時，請了一位木工，他來自山東，我叫他小李。

一天，我發現在小李的身旁多了一個四五歲的小姑娘。見我進屋去，小李連忙起身，嘴上還不迭聲地讓小姑娘叫我“伯伯”。小姑娘聽話地叫了。

我走過去撫摸著她的頭，微笑地看著她。只見她臉上紅撲撲的，身上穿了一件灰布小襖，臂肘處已經磨得發白，她的褲腳高出腳踝足有兩寸，一雙白球鞋上星星點點落了許多污漬。由于皮筋松落，一只羊角辮散開了，鼻孔下還掛著兩行清涕。

我問她：“你是剛來北京吧？”之所以這樣問，是因為小李昨天告訴我說：“崔哥，明天俺媳婦要帶閨女來北京。”我聽了，建議他歇上幾天，可他卻堅定地搖頭，說后面還有其他家的活兒等著干呢。他請我不要介意，或許會讓她們娘倆也來看著他干活兒。現在，小姑娘就站在了我的面前，對我的提問，她的回答如同銀鈴一般：“是，剛來。”

小李繼續干活兒，小姑娘則不忘在一旁給爸爸遞東西打下手。很快，她的額頭上就沁出了滴滴晶瑩的汗珠。這時，一個女人推門進來，手上還拿著一把新壁紙刀。不用問，這應該是小李的媳婦，也是要給丈夫打下手呢。小李媳婦見到女兒的樣子，心疼地摟在懷里：“累了吧，閨女？”小姑娘抬起頭來，左邊看看爸爸，右邊看看媽媽，臉上露出天真的微笑：“一點兒都不累。”眼看這一家人，我不由感慨：生活，真不容易；幸福，要在一起。

我拿出一張電影卡，對小李媳婦說：“這是北京城里通用的電影卡，你帶孩子看場電影去吧。”小李媳婦連說謝謝，小姑娘卻看一眼自己的父親，眼睛里閃著淚花，對我說：“伯伯，俺不想看電影。俺爸爸春節都沒回家，今天俺就想看爸爸！”

小姑娘的一句話讓幾個大人全愣住了。屋子里，沉寂了好一會兒，小李媳婦用袖管抹了抹眼角，小李也蹲下去繼續干活兒，但我分明看到，有幾滴淚水重重地砸在地面上。

（肖櫻子摘自《北京青年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