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全部

陳　勤

杰克搖搖晃晃走出酒吧大門，想到自己就要在這陰沉晦澀的天氣里走向另一個世界，杰克心里一陣悲哀。公司倒閉，朋友背叛，妻子離棄，一連串的打擊讓杰克喪失了活下去的勇氣。

前方有一個老婦人，一只手提著個籃子，另一只手拎著個大麻袋，弓著腰吃力地走著。

在生命的最后時刻做件好事也不錯，說不定上帝會因此讓自己上天堂，杰克自嘲地想?！拔?guī)湍岚伞！苯芸松锨皩先苏f道。

“謝謝，您真是個好孩子。”老人高興地說。雖然這叫法讓杰克有些別扭，但同樣讓他有種甜蜜與溫暖的感覺。

“您口袋里裝的什么呀，還挺沉的。”杰克問道。

“馬鈴薯、南瓜、玉米、西紅柿，還有葡萄，全是我種的?！崩先艘荒樧院馈?/p>

“哦，那您這是去哪兒?”

“去看我的一個兒子?！?/p>

“他應(yīng)該來接您呀?！苯芸苏f。“他來不了，每次都是我去看他?！?/p>

從老人絮絮叨叨的敘述中，杰克知道，老人已經(jīng)三個月沒見到兒子了，因為這三個月正是地里最忙的時候，老人種了十幾畝地，還有一大片葡萄園，托上帝的福，全都豐收了，所以老人特意帶上這些新鮮東西讓兒子看看、嘗嘗。

“您那么愛您的兒子，為什么不和他生活在一起?”杰克問。

“他太忙了，經(jīng)常在各個國家飛來飛去，總有那么多的事需要他處理，當(dāng)他拖著疲憊的身體回到家看到我這個老婆子只會讓他更愧疚，所以我就一個人住在鄉(xiāng)下，反正我又不懶，能自己養(yǎng)活自己。不過現(xiàn)在好了，他總算不忙了，我想什么時候去看他都可以，還可以給他帶好吃的?！崩先诵跣醯卣f。

從老人的描述中，杰克仿佛看到了從前的自己，整天追名逐利，忙忙碌碌，卻忽略了遠(yuǎn)方有一位老人在日夜?fàn)繏熘约?，可如今自己只會讓母親難過和蒙羞。杰克從心底里羨慕和祝福這對可以時時見面的幸福母子。

夜色漸漸降臨，河邊是一片墓地，老人沒有繞行，而是徑直朝里面走去。或許她想順道拜祭一下親人，杰克想。

走到最里面的一塊墓碑旁，老人停住了腳步，然后打開籃子，將里面的菜一個個端出來，輕輕地放在墓前。“孩子，媽媽今年種的東西都豐收了。你看看，媽媽多厲害呀!”老人邊說邊從口袋里把東西拿出來一一擺好?！叭齻€月沒見了，媽媽今天一定好好陪陪你。”老人緩緩撫摸著墓碑上的照片，無限慈愛地說。

眼前的情景讓本已麻木的杰克瞬間清醒，驚愕、感動之余他覺得自己忽然有了活下去的勇氣和欲望，他甚至希望下一秒就能飛到母親身旁，細(xì)數(shù)母親的白發(fā)，向母親傾訴自己的煩惱、憂傷。因為這一刻他明白了，母親或許只是他生命的一部分，而他不管成功與否，健康與否，甚至活著與否，都永遠(yuǎn)是母親生命的全部。

(小志摘自《百花園·小小說原創(chuàng)版》2009年第8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