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維哲
聚焦力拓竊密案
國外研究機構、大企業和行業協會,有時會通過收買利用高干子女、親屬,來獲得大量有關中國國民經濟的數據和資料,甚至對中國相關部門決策與立法施加影響。
力拓竊密案一波未平,近日再度爆出中國重要宏觀運行經濟數據提前泄密。

7月17日早晨,在國家統計局公布上半年經濟數據前,北京《京華時報》、《中華工商時報》等媒體援引未具名消息人士,準確報道了中國二季度和上半年GDP增長數據。這些報道均表示,數據來源于前一日在北京召開的“2009政府采購與企業發展機遇座談會”,是由一位權威人士援引國家統計局相關人士的話向外透露的。
就在一年前也曾發生過中國重要宏觀經濟數據泄露之事。
2008年7月17日,國家統計局公布當年上半年宏觀經濟數據。然而,早在9天之前,英國路透社在其中文網站刊登文章,以“兩位官方消息人士”的說法稱,中國6月份CPI同比上漲7.1%,上半年CPI同比上漲7.9%。2008年7月15日,路透社再次以“三位官方消息人士”為消息源,稱上半年中國GDP同比增長10.4%。而這三個重要的宏觀經濟指標,與其后7月17日國家統計局發布的數據絲毫不差。
連小數點后面的數字都一樣,路透社的這預測精確得令人不可思議。
事實上,近年來,有關中國核心經濟數據和國家大政方針被外資機構“未卜先知”的傳聞屢見不鮮。
2007年5月,有關中國將提高印花稅的傳聞由外國投資機構提前透露,甚至精確到“證券交易印花稅率由1‰提高到3‰”。當年5月30日凌晨,財政部公布的印花稅調整信息準確印證了這一傳聞。
今年1月13日,海關總署公布了2008年12月以及全年外貿數據。就在海關總署發布官方消息的前一天,美國道瓊斯通訊社提前準確預測出了這一組數據,甚至連進出口總值、增長幅度等小數點后面的數字都分毫不差。
利用“未卜先知”實現套利
有媒體引述業界相關分析人士的話說,在一定條件下預知官方數據,會有利于投資機構提前采取市場行為、規避風險或是謀取利益。

“如果能夠預先獲知內部信息,對于外匯市場來說,必然可以爭取時間,提前做多。”美通國際金融集團外匯分析師陳杲表示。如果數據正式公布后,此前的“小道消息”被印證,那么外匯市場上,投機機構就可以在一個更加合適的倉位獲得盈利。
對于一些同CPI關聯異常緊密的金融產品而言,對短期CPI的預知相當重要。中央財經大學中國銀行業研究中心主任郭田勇教授說,曾經的國債期貨就屬于此類金融產品。“前些年在發行國債期貨時期,所有的銀行相關部門都在天天計算CPI,目的就是為了通過精確預測,能夠提前采取市場行動。”
由于國債期貨的價格由國家給予商業銀行的保值貼補率決定,而保值貼補率的高低,又取決于中國的月度CPI數據。因此,可以說每個月的CPI直接決定了國債期貨的價格走勢。
“如果能夠預知下個月的CPI將要上漲,就可以提前買入國債期貨,套利成功。”郭田勇指出。不過,他也表示,這樣通過預知官方數據從而實現套利的行為,更適用于短期數據,如果是半年或一年的長期數據,則可能效用不大。
“神奇”的中國政策預言家
去年8月,摩根大通經濟學家龔方雄拋出了一份國家“救市”報告,稱中國政府正在考慮一項總金額至少2000億—4000億元的經濟刺激計劃,“包括減稅、穩定國內資本市場和支持國內房地產市場的健康發展等措施”。
該傳言引起軒然大波,股指當日大漲187.71點。當股指被打回原形之后,龔方雄聲稱報告純屬個人意見,不代表政府。第一時間就有人紛紛懷疑,這是為國外機構出逃打掩護。
在龔方雄的報告發布不到1個月后,央行開始了一系列調降存款準備金的措施。距報告公布兩個多月后的去年11月10日,國務院正式出臺“4萬億”經濟刺激方案。且去年9月19日至今,決策層不斷出臺各種措施對資本市場施以援手。龔方雄因此名聲大噪,被《證券日報》稱為“最神奇預測者”。
與國際接軌心態導致主動泄密
在中國,除有內部人士泄露中國的經濟數據和經濟政策外,更有國家機構直接與國外企業共同編制統計資料。例如,表示經濟好壞的景氣動向指數由中國經濟景氣監測中心和高盛(亞洲)聯合開發,這不禁讓人猜測中國有關部門是否無法獨立完成研究監測工作?如此,又怎能保證不泄密?又如何保證掌握數據的關鍵人士不把數據換成金錢?
甚至有中國國有企業借助政府急于與國際接軌的心態,將數據拱手讓人。
據分析,中國經濟信息泄露的集中時間段應該是中國金融機構、石油石化等事關中國經濟安全的大企業在海外上市階段。當時中國銀行、中國石油在境外上市,保薦人等中介機構都是國外知名大投行,原因是為了獲得國際投資者的信任。但經此摸底,中國金融機構、能源企業成百年的核心數據也就盡在國際投行掌握之中。因此,惠譽、穆迪等評級公司對于中國企業的信息了如指掌,也就不難理解了。由于次貸危機爆發,這些評級機構的職業道德在美國本土受到強烈質疑,它們會利用中國經濟數據從事何種商業活動,不得而知。
此外,2001年中國證監會發布《公開發行證券的公司信息披露編報規則第16號——A股公司實行補充審計的暫行規定》,以保護投資者利益為名,要求在首次公開發行股票并上市和上市后在證券市場再籌資的A股公司中試行由國際著名會計師事務所進行補充審計,直到2007年取消該規定,其間所有在A股上市的公司的數據,大到中國的石油儲備、礦產資源,小到個別金融機構的客戶資料,盡在國外會計師事務所掌握之中。
有高干子女親屬充當境外掮客
中國現代國際關系研究院經濟安全研究中心主任江涌曾就境外利益集團在華進行利益輸送、培養自己的利益代言人的情況進行過專題研究。他說:“這種情況長期以來就存在。3年前我在進行《部門利益因素對重大決策的影響》的專題調研時,國外的一些專家學者給我們提供了很多素材,這讓我們感到很驚訝,他們手里怎么會掌握這么多的中國國家部委的研究報告呢?”
后來,江涌了解到,國外研究機構,甚至大企業和行業協會通過母國政府或政治游說,或收買利用高干子女、親屬,或聘請一些部門領導與職員做咨詢師,給咨詢費,或將相關課題給予各大部委研究機構與學者并配以豐厚的課題經費等途徑,來獲得大量有關中國國民經濟的數據和資料,甚至對中國相關部門決策與立法施加影響。這是中國大量政經信息外泄的一個渠道。
于是,中國一些立法計劃和規劃在尚未公開時,就被相關的國外利益集團獲悉,并通過直接或間接的渠道進行相關的公關和游說,結果一些醞釀中的立法不得不暫停。
一些在華外國企業商會通過舉辦各種活動和研討會,將國內重要的媒體、專家學者甚至部委官員“一網打盡”。
“隨著國家間和企業間的商業往來增多,商業秘密戰和信息戰勢必更加頻繁。中國已經進入針對商業機密的諜戰高發期。”江涌說,“我就不止一次聽到這樣的事,比如中國一家資源公司在作出去投資非洲一個項目的決策后,自己的談判代表趕到非洲與自己的目標客戶見面,結果剛下飛機就發現自己的國際競爭對手已經捷足先登了,這時等待中方公司的談判條件已經變得極為苛刻,甚至連進入市場的機會都沒有了。”
更為嚴重的是,一些事關中國公司長遠發展的戰略規劃,在剛制定出來的時候,就可能已經擺在競爭對手的案頭,這對中國公司的發展是很致命的事情。
情報人員躋身跨國公司高層
中國科技情報學會副理事長鄒祖燁在接受媒體記者采訪時說,國外許多大企業都有專門的情報機構,一些中小企業也紛紛通過專門提供情報服務的企業來實現自己的情報競爭,而中國企業這方面還差很遠,就連海爾這樣的大企業也沒有專門的情報機構。
“西方企業普遍采用了先進的互聯網情報專業服務,作為競爭的利器。而有些中國企業雖然意識到情報的重要性,但苦于沒有有效的情報工具,或者難以承擔高昂的人員、服務開支,而對這一具有戰略意義的工作望而卻步。” 天下互聯中國網絡情報中心主任張向寧說。
在很多跨國公司,情報工作已經成為戰略決策過程的一個關鍵角色——很多公司設立了CKO(首席知識官)以及地位更高的CIO(首席信息官)來負責情報工作的領導,與CEO、CFO等并列成為企業最高管理層,CIO的設定甚至為政府部門所效仿。調查顯示,100%的世界500強企業都有自己的競爭情報系統,其中90%以上已經非常完善。
據美國《商業周刊》報道,90%的美國企業聘人專門從事相關經濟情報活動,受雇者大多曾受過有關競爭性情報的訓練,以刺探商業競爭對手的內部資訊為己任。另據調查統計,全球前1000強的大公司里,平均每年發生2.54起情報竊密事件,損失總數高達上千億美元,相當于一個中等強國一年GDP總和。
鄒祖燁說,一個調查數據或許能夠看出中國競爭情報的落后:中國市場目前只有約1000余名的專業競爭情報人員,而真正的需求卻超過10萬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