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新政
雇主與雇員之間的勞動結合充其量是一種松散型的勞務關系。雙方之間在勞動過程中發生的人身損害,雖算不得真正勞動合同意義上的工傷,但損害賠償時,多參照勞動法所規定的相關法規進行處理,最高人民法院的司法解釋也是從保護雇員利益的原則出發。而當雇主受到人身損害時,如何保護其利益的情況卻規定不明確。由于這種法律規定的不明確。雇員孫青駕駛車輛追尾致雇主王聰意外身亡案,由雙方協商調解不成而最終走上訴訟的道路。
頗有經營頭腦的王聰近年來在生意場上掙得盆滿缽溢。做生意,自然離不開便利的交通工具,買輛自己的車則成為王聰最迫切的想法,可是一算賬,她認為租車比買車劃算。一來可以省去洗車、擦車的麻煩,二是可省去租車庫、停車過路費等開支。恰巧此時,孫青正為如何讓自己的車發揮賺錢的功用而犯愁。經人介紹。二人一拍即合。雙方約定由孫青為王聰提供專車服務。隨叫隨到,月薪5000元。出遠門另有提成。
2008年年底,王聰起個大早到外地談生意。由于路上人少車稀,孫青駕駛著車輛一路狂奔。就在他們將要到達目的地準備出高速的一瞬間,一輛大貨車突然強行并道,小車躲閃不及鉆到貨車底下,致使王聰當場死亡,孫青身受重傷。現場勘察的結論為:孫青違反道路交通安全法規定,在行下坡路時超速行駛,應對此次事故負主要責任。
孫青隨即被緊急送往醫院治療。在醫院里,他表示認同交通警察對事故責任的認定。同時,他對自己的粗心大意導致王聰去世深感內疚。王聰的家屬告訴他,自從王聰去世后家里的生意無人打理。打算關門歇業。但王聰的孩子尚小,低價處理貨物后會有不少虧損,希望孫青能夠適當補償王聰家屬一部分的經濟損失。
孫青最怕提的就是錢。因為他除了一輛車外幾乎什么都沒有了。眼下,車報廢了,他又躺在醫院里,恐怕把這幾年王聰給他的報酬全部搭上也不夠自己的醫藥費。“我與王聰建立雇傭關系后,她自始至終對我照顧有佳,從情理講,我無論如何都該給王聰家人一些補償。”孫青說:“可是,我現在沒這個能力。換句話說,如果我有這個能力,給些補償也是道義上的,不是法律硬性規定我該這么做的。我不希望看到王聰的家人對我不禮貌!”
孫青認為,自己是王聰的雇員,雖對追尾造成的事故承擔主要責任。但這種責任僅是對車禍另一方當事人承擔的責任,而不應對王聰的死亡承擔責任。“現行法律沒有規定雇員對雇主承擔賠償責任的規定。”孫青說:“相反,我在事故中也受到了傷害,我不僅不應該補償王聰的死亡損失,她的家人還應依法補償我的損失。”
王聰的家人接受不了孫青的說法。他們認為:不管怎么說,王聰的死是由孫青造成。由他給予補償是理所應當的。雙方協商不成,王聰的家人便起訴至法院。法院已于近日宣判由孫青補償王聰25萬元經濟損失。孫青認為一審法院作出的判決無法律依據,僅出于道德因素即支付25萬元補償金額,無法接受,準備提出上訴。接受其咨詢的陳君玉律師向他分析其中的理由后,他決定息訴服判。
陳律師說,孫青所堅持的法律條款規定沒有錯,但對立法精神內涵的理解比較片面。最高人民法院《關于審理人身損害賠償案件適用法律若干問題的解釋》確有這樣的規定:雇員在從事雇傭活動中遭受人身損害,雇主應當承擔賠償責任;雇傭關系以外第三人造成雇員人身損害的,賠償權利人可以請求第三人承擔賠償責任,也可以請求雇主承擔賠償責任。另外,雇員在從事雇傭活動中致人傷害,雇主需承擔賠償;雇員因故意或者重大過失致人損害的,應當與雇主承擔連帶賠償責任。然而,這些規定唯獨沒有對雇員損害雇主利益這種情形做出明確規定,凸顯出法律對“弱者”的保護。
《民法通則》第106條第2款規定:“公民、法人由于過錯侵害國家、集體的財產,侵害他人財產、人身的,應當承擔民事責任。”第119條還規定:“侵害公民身體造成傷害的,應當賠償醫療費、因誤工減少的收入、殘疾者生活補助等費用;造成死亡的,并應當支付喪葬費、死者生前扶養的人必要的生活費等費用。”孫青因違規駕車造成王聰死亡,應當承擔侵權責任。
陳律師說,既然雇員在從事雇傭勞動的過程中受到人身損害,雇主應當承擔賠償責任。從公平的角度看,雇員因過錯導致雇主人身損害的。也應承擔賠償責任。否則就違反民法的公平原則。從本案侵害責任的構成看,首先是孫青存在過錯,其次是有損害事實和結果,再者是損害事實與結果有因果關系,是由孫青的過錯行為造成的。因此,法院判決孫青承擔賠償責任。由于孫青本人也在事故中受到傷害,且上述司法解釋規定雇主對此亦有賠償責任,因此,法院適當減輕了孫青的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