雙防“通縮”與投資沖動

張嗣興

危機中的投資沖動，可能給經濟帶來更大的難題。

2009年的經濟開局有兩點很引人關注，一是隨著2月份CPI和PPI同比雙雙落人負值區間，中國是否已陷入通縮成為爭議的話題；二是在4萬億投資計劃的刺激之下，迎來了銀行信貸“爆炸”和赤字融資大旗高舉，4萬億投資計劃到底能在多大程度上解決中國經濟難題，成為人們的關注焦點。

通縮一般指的是“整體物價水平持續下降”，并伴隨貨幣供應量的下降以及經濟衰退。目前中國的情況是：2月份CPI同比增幅為-1.6％，6年來首度為負，但從環比來看，2月份與1月份持平，并未下降。而此前數月，CPI環比也并未表現為持續下降，去年12月和今年1月CPI環比甚至還有0.6和1.1個百分點的上升。-1.6％的水平是相對于去年同期而言的。由于春節因素以及冰雪災害的影響，去年2月份CPI同比增幅達到了8.7％，是去年全年的最高值，這樣的基數是導致今年2月份CPI為負的主要原因。翹尾因素的大大下降，也將會是未來幾個月CPI維持負增長的主要原因。此外，貨幣供應量指標也并沒有顯示出同樣的下降趨勢。以貨幣主義學派的觀點，通脹與通縮都被看作是貨幣現象，因此當貨幣供應量在大幅增加時，對于通縮的界定就變得有些為難。

也許從嚴格的意義上還不能判定中國進入了通縮，但物價的嚴峻形勢卻不容置疑，通縮風險的加大仍是籠罩中國經濟的陰影。盡管CPI環比尚未進入連續負增長態勢，但已經連續7個月低于歷史正常值，這顯示出未來的通縮壓力變大。通縮不僅僅意味著各類商品價格的下滑，其它包括實物資產、金融資產在內的一些投資品的價格也會處于下滑的趨勢之中，不但回報率下降，這些領域的投資風險也會加大。所以，通縮是眼前必須警惕的。

如果沒有新全球化的影響，中國在2005年就已進入了傳統市場經濟的生產過剩危機，但新全球化使中國面臨的危機得以遲緩，也會在被推遲后以更大的程度出現。我們現在面臨的問題正是如此。所以4萬億的經濟刺激計劃在執行的過程中，我們既會擔心解決不了我國經濟的難題，出現“通縮”，更擔心產生投資沖動，加劇產能過剩，給未來造成更大程度的危機。

國內工業近幾年來的擴張幾乎是史無前例的，投資占經濟總量的比例超過了日本和韓國在工業化巔峰時期的比例。一些行業已經受到產能過剩的困擾，現在增加投資，倘若只是讓一些企業維持下去，有可能威脅今后多年的產業基礎。我們不能太專注于促進經濟的短期增長，而低估了產能過剩的嚴重后果。統計數據顯示，截至2009年3月，我國大約有30％的鋁材、20％的水泥和平板玻璃以及70％的半導體產能是閑置的。

4萬億投資計劃和一系列工業“重組和振興”計劃的部分目標是“限制產能過剩行業的擴張，加快淘汰落后產能”，企圖解決部分產能過剩問題，通過增加公共工程項目建設、增加對鋼鐵等產品的需求，從而降低閑置產能。然而，我們同時也放寬了銀行貸款，從而引來了銀行信貸“爆炸”。統計數據顯示，在2008年11月到2009年月1月短短3個月時間內，商，業銀行新增貸款達2.87萬億元，相當于去年全年新增貸款的58.4％，僅是今年1月份的信貸投放就創下了1.62萬億元的歷史紀錄。倉促批準上馬石化等大型工業項目，經濟刺激計劃必然有一部分會成為投資沖動，最終不可避免地造成產能過剩，也必將使得我國擴大內需變得更為緊迫。隨著美國消費者增加儲蓄，減少支出，未來數年，我國都需要適應出口產品需求更為疲軟的狀況。國內有不少經濟學家預測：由于全球經濟將在相當長時間內維持疲軟狀態，一些制造業的部分產能可能永遠不會被完全利用起來。這樣一來，投資沖動就可能給國內經濟增添了新的更大的難題，埋下了更大危機的種子。所以說，從長期發展的戰略眼光看，要警惕通縮，更要警惕投資沖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