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聲嘆息

彭西至

我家露臺上的小池子里，養著一條金魚和一只龜。

龜沉穩而魚活潑，但這并不妨礙它們成為好朋友。每天早上或正午，我都會看到金魚和烏龜湊在一起吃饅頭，咬一口，一個揚揚脖，一個擺擺尾，很是默契。池子中央立著一座假山，山上爬滿了綠藻，凹凸有致的石洞邊緣，綠色植物團團簇簇，幾葉浮萍隨風自由地飄蕩……龜追逐著浮萍，金魚追逐著龜。累了，龜躲在浮萍下，金魚躺在龜的肚皮下，如影隨形。

黃昏，夕陽西下，龜會獨自一人吃力地爬上低一點的假山，享受最后一點陽光的滋潤，這時金魚會在離龜最近的地方，在有藤蔓編織的綠蔭下，翕動著嘴唇，吐著一串串泡泡，靜靜地等待……

“五一”節后，池里來了兩只小烏龜，它們是姑姑到宜昌游玩時帶回來的，說是給大烏龜找個伴。我高興地迎接它們，把它倆放進了池子里。開始，它倆特膽小，一有風吹草動，便慌忙劃動腳掌，向石洞逃去。大龜照例爬出來四處晃蕩，趴在石頭上曬太陽，它穩如泰山的姿態大有“我的地盤，我做主”的氣勢。但一周后，它們三個結伴一起趴在石頭上曬太陽，哆，來，咪!怪和諧的。到底是同類呀，我真擔心金魚，它有可能躲在什么地方哭呢!

一個星期天的早晨，我聽見爺爺在露臺上教訓烏龜。我趕忙跑去看，原來，昨天夜里，金魚被大烏龜吃了，它殘缺的身體躺在池邊的草地上，魚尾和魚鱗被龜啃光了，泛白的身軀遍體鱗傷，我見了又怒又悲。再看看龜，它仍在池中不緊不慢地游著，我真恨不得把它撈出來，丟到樓下去摔死。爺爺追悔莫及地說：“昨天中午，見龜追著金魚，張著嘴咬金魚的尾巴，我還以為它們像往常一樣鬧著玩呢!沒想到……它們平時都相處得很好呢!”爺爺感慨萬千，“應該定期放些小魚小蝦在池中，這樣龜就不會吃金魚了!它們本該是敵人的，在食物鏈中，龜是吃金魚的呀!”

啊?哦!是的，新來的小龜改變了大龜和金魚相依為命的日子，喚起了大龜的天性，在自然法則面前，它們無能為力，我也無能為力，小小的我忽然有了小小的憂傷。

我站在池邊，假山一隅，藤蔓編織的綠蔭下，有藤蔓投下的雜亂的影子，居然發現了龜。它沒有目的地劃著水，東一下，西一下，時快時慢，不像以前那么悠閑。難道龜是在尋找金魚?難道它忘了嗎?可憐的、沒有記憶的生物。有風，冷而淡，拂過小池，池中微波蕩漾，輕淺的紋路像一聲聲嘆息，漸行漸遠……

[點評]小作者對金魚和小烏龜們的觀察可謂細致入微，久而久之，對它們傾注的情感可謂細膩真摯。本文語言流暢，描寫生動。文末“憂傷”情緒的自然流露，也引起了讀者的共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