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往春天的雪路

侯擁華

他是父親最小的兒子，本應該受到父親最多的嬌寵，可他頑劣的秉性卻常常招惹得無奈的父親拳腳相加，父子間的戰爭從未停息過。

還記得那年的冬天，十幾歲的他獨自一人偷跑出來到山里打野兔，一走便是一天一夜。那次“行動”，他是為了幫助父親解決家里的溫飽問題——家里的糧食就要吃完了。回來時，肩頭背滿了獵物的他，一臉自豪地站在家門口向父親炫耀，原以為會得到父親的一番夸贊。而父親的表現，卻令他大失所望。父親氣得渾身顫抖，大發雷霆，從身邊撿起一根木棍，揮舞著就向他打來，一棍子將他打翻在地。

那個冬天的雪夜，生性倔強的他賭氣從生他養他的小山村出走了。多年后，他在外面結婚生子，成家立業，有了一番自己的天地。但他常常會在寂寞的夜里想念起故鄉來，想念起親人來。

轉眼間離家已經十五年。那是一個冬天的早晨，他收到了一封經朋友手幾次輾轉才捎來的信。信緘口，在收信人一欄寫著他的名字。原來，那是一封他期盼已久的家書。

信是哥哥寫的，哥哥在信里懇請他早日回家。

那封家書，被他手心的汗水生生浸濕了。當年的沖突和不辭而別，一定成了父親心頭的仇恨，父子間早已有了不融的堅冰。他始終無法鼓起回家的勇氣。那年即將春節的日子里，城市郊區偶爾響起的鞭炮聲一下子驚醒了他所有兒時的記憶，勾起了他濃烈的鄉思。他終于決定眍車回鄉。

出發那天，天還沒有亮，可一整晚的大雪已經將路封住，他的車只好艱難緩慢地在路上攀爬。幾個小時的艱難跋涉后，通往家鄉的路就在眼前了。

車繞過一座山頭，就進了通往家鄉的山路。令他驚奇的是，那里早已被人清掃出一條窄窄的道兒。看樣子，路像是剛掃過，竹掃帚的掃痕，還清晰可見。

車子很順利地進了村。整個小山村還沉浸在早晨的寂靜中，不遠處，清掃出來的雪路已經到了盡頭——在他老冢的門口。這時，他看見一位滿頭銀發的老人站在門口，一只手支著掃帚，一只手正不停地拭著額頭的汗，眼睛充滿期待地望著來路。那是他的父親!

那一刻，他愕然，僵住，然后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