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融海嘯延緩“富二代”接班

2008年11月29日晚上10點多，在廣東江門的一間大型酒吧里。舞臺上主持人正邀請觀眾到臺上做一個互動游戲。溫州小伙繆新穎想沖上去，結(jié)果被他的朋友陳天紅、葉凡等人搶了先。

從外表上來看，他們顯然是“80后”的都市男女，周末到酒吧放松心情。不過，他們還有另一個身份 ——“富二代”，而且都在父親創(chuàng)建的企業(yè)中擔任要職，都是呼之欲出的新掌門人。

這一晚，這間酒吧里的“富二代”代表超過40位，他們聊到零點過后，才非常不情愿地離開，因為次日早上等著他們的，是一場名為“金融海嘯中的民企轉(zhuǎn)型之道：長三角對話珠三角”的論壇。

危機釋兵權(quán)

第二天早上，站在記者面前的，還是同樣一幫人——三十幾位長三角地區(qū)的“富二代”，十幾位珠三角地區(qū)的“富二代”。但他們的著裝顯然正式了許多，雖然相互之間都已熟悉，這一論壇可以說是朋友間的交流，但他們?nèi)匀徽笪Ｗ鯙椤罢J真”。

除著裝外，“認真”的另一處細節(jié)表現(xiàn)是，大部分人都做了“功課”，以便發(fā)言時做到言簡意賅、直擊要害。

繆新穎就是其中一位。他是溫州新豐集團董事長繆存良的兒子兼助理，今年25歲。繆家做的是裝飾材料，在溫州和廣東都有工廠，繆新穎與父親“分而治之”，自己負責溫州的3家公司，父親負責廣東的1家公司。

這樣的“分工”，父親顯然有意在歷練兒子，繆新穎知道父親的良苦用心，所以自2006年從加拿大留學回來進入父親的公司，他一直干得很努力。

未曾料到的是，2008年的“金融海嘯”，來得如此兇猛。盡管繆家企業(yè)以內(nèi)銷為主，但仍然受到了沖擊，2008年11月份的銷售額比上個月下滑了25%。

這使得繆父很受觸動，之前有意退居“幕后”的他，恢復了忙碌，緊鑼密鼓地開會，研究、部署應對之策——2008年11月份的會議不下5次。12月1日下午，繆家召開了又一次小范圍的“家庭會議”。

“我們家里很民主，我跟父親是很好的朋友。”繆新穎說。不過，他承認，金融海嘯發(fā)生后，他更多是以父親“智囊團”成員的身份參加決策討論，一些應急方案的拍板、資金調(diào)度等，仍是父親親自掌舵。

比繆新穎還要惆悵一些的，是和他同歲的溫州老鄉(xiāng)陳曦。陳曦是溫州知名鞋企東藝鞋業(yè)掌門人陳國榮之子，他大學畢業(yè)后，并沒有進入父親的公司，而是選擇到上海創(chuàng)業(yè)，成立上海維泰利德貿(mào)易公司，做起貿(mào)易來。他還曾大膽進行證券投資，一度成為浙江東日的第三大股東和神馬實業(yè)的第三大流通股東。

然而，兩年后，他的貿(mào)易公司最后落得被父親“吞并”的宿命。陳國榮顯然是出于資源整合、“抱團過冬”的考慮。

陳曦后來意識到了這個“冬天”的殘酷：“我一直在想，危機可能并未過去，未來兩到三年環(huán)境可能會更壞。”他用一種超出他年齡的深沉，訴說著心中的憂慮。

難得的契機

“逆運不就是性格的試金石嗎？”19世紀法國作家巴爾扎克說。這句話用在當下金融海嘯中的中國“富二代”身上再合適不過了。

以“80后”為主體的“富二代”們，對權(quán)力的迷戀并不像他們上一代人那樣，他們更在乎自己的個性能否得到最徹底、最直接的釋放。所以，繆新穎和陳曦們，并沒有因為“兵權(quán)”被削弱而萌生過多的不快，反而在思考危局下暗藏的機會和變革的可能性。“我在找時機，最近幾年可能要投資銀行等金融領域，到時候我就可以大顯身手了。”繆新穎說。

陳天紅注重的則是利用危機，蟄伏下來，注重品牌的打磨。27歲的陳天紅，是號稱“江南最大私家園林”—— 蘇州靜思園的總經(jīng)理，其父陳金根任董事長。盡管受金融危機沖擊較小，但鄉(xiāng)鎮(zhèn)企業(yè)出身的陳金根，仍對未來的不確定性心存疑慮，不過這倒是給了思想開放的陳天紅很大的空間和舞臺。

“我父親是啃骨頭型的，我現(xiàn)在換了個思路，做長線。”陳天紅說。她最近正在上海重金招聘一個核心團隊，“完全是我自己招的人，我父親只是來上海的時候大致了解一下情況，除非是公司高層人選，他很少插手。”

陳天紅言語中充滿自信。她和父親的“差異”，其實也折射出當下“富二代”接班的一個特征：盡管金融危機有可能推緩了他們的接班時機，但一旦有一天企業(yè)的接力棒真正傳到了他們手中，他們會比預料中更堅韌，更有主見，也更具危機意識。

林昌盛也屬于這個群體中的一員。他是順德偉雄集團掌門人林偉雄之子，負責偉雄集團旗下一家子公司。偉雄集團總經(jīng)理由他的姐姐林超群擔任。“我父親是老思想，不想得罪人，在向客戶索要貨款時習慣妥協(xié)，這一點跟我們這一代人有所不同。我的想法是，關系要搞好，同時也得明確還款計劃。他一開始堅持己見，后來也偶爾接納我的策略了。”林昌盛說。

葉凡甚至有點“嘲笑”父親葉祥堯—— 一大把年紀了才經(jīng)歷難得一遇的全球金融危機。葉家父子執(zhí)掌著長城電器集團，清瘦的葉凡今年只有25歲，名片上印的頭銜是“長城電器集團總裁助理”，就是這位年輕的“助理”，說服父親及早裁員，暫緩擴張步伐。

“我覺得裁員并不丟人，反倒是光榮的事。”葉凡說，“我爸起初有些固執(zhí)。而我覺得，這輪危機的‘底兒’帶有很大的隨機性，因為市場的情緒很難掌控。”

與父輩的差異

盡管“富二代”中間有人以“我不是什么企業(yè)家，充其量只是一個小老板”來回應外界冠以他們的稱謂，但毫無疑問，“富二代”群體，正向歷史的前臺走來。這一群體的主體，已從之前民間耳熟能詳?shù)闹T如娃哈哈掌門人宗慶后之女宗馥莉、碧桂園掌門人楊國強之女楊惠妍，擴展到了整個中國企業(yè)界，以長三角與珠三角為甚。

兩大區(qū)域“富二代”群體并不是沒有共同點，和他們的父輩相比，他們的知識結(jié)構(gòu)與背景、管理技能、國際化視野及社會責任感均有了長足的進步；他們不再是單純地要接班，而是嘗試通過商業(yè)模式甚至處世方式的變革將父輩的事業(yè)做強做大。然而也有一些觀點認為，如今的金融危機，能讓“富二代”們的翅膀變得堅硬，但離真正“飛起來”，尚需時日。

摘自《南方周末》2008.12.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