往事如煙

從來沒想過，如云會嫁給一個抽煙的男人。

如云和所有的女孩一樣都曾幻想過自己的另一半有著高大的身軀，俊俏的臉龐，有人會說男人抽煙時最MAN，如云最討厭在公共場合里吞云吐霧的人，她最不能容忍的是煙味，如云總是能敏感地聞到抽煙的男同事身上不同牌子的煙所散發的味道。

遇到逸風時，如云聞到他指頭上淡淡的煙草味，第一次沒有反感，逸風那雙修長的手指突出散發出淡淡的味道，很好聞。

而逸風喜歡如云身上的味道，玫瑰味的香水，濃烈而又性感，使如云像極了嬌艷欲滴的玫瑰。

相戀的第一個七夕情人節，如云送給逸風一只ZIPPO打火機，上面刻著兩顆紅色的心，逸風把它放在胸口的衣袋里。

他們相處得很好，逸風不善表達，不幽默也不愛說甜言蜜語，但總是上網找笑話哄她開心。去逸風家吃飯，作為獨子，家里人都為他夾魚肚子，而如云想起兩個人吃飯時，逸風總是吃魚頭和魚尾，把肉最多、最嫩的魚肚子夾給如云，這一平時并不注意的細節讓如云感動了很久。只是逸風煙癮很重，有時熏得如云咳嗽起來，戒煙比戒喝水還要難。

求婚那天，逸風把那只ZIPPO打火機交給如云，含情脈脈地說：“我很愛你，我想向你求婚，為了表示我的誠意，我會為了你而戒煙。”

婚后的日子很平淡，逸風履行了承諾，買了一大包戒煙糖，把家里的香煙都送給了朋友，有時太悶了就聞一聞煙味。剛戒煙的逸風心情有時會煩躁，日子就這樣磕磕絆絆一路走來。

婆婆在家里住了一個月，卻不斷地挑起媳婦的理，一直在說，“做人家老婆的就應該在家做家務，干嗎成天跑來跑去。好好待在家，日子就能紅紅火火。真是不理解年輕人的想法。”而當初結婚時，婆婆還夸如云有份好工作，能力強。婆婆走了，硝煙卻沒有平息。逸風也勸起了如云：“我媽說的也不無道理，你不如辭了工作。”如云當然有自己的想法：“做全職太太沒有自己的空間，沒有屬于自己的交際。”“可我也是為了你而戒煙，你知道男人戒煙有多痛苦嗎？”

勸來勸去變成了吵架，吵累了，如云打開抽屜里那只她送給逸風的ZIPPO打火機，盒子上的心對著她眨眼睛，如云把玩了一會兒收好。第二天她向領導請求調到比較清閑的辦公室，以減少工作上的應酬和交際。領導的挽留、工資的減少也不是不讓她動心過，可是曾經為了他的一句話，如云就用起了茉莉味香水，因為它沒有玫瑰味的濃烈。畢竟如云是愛他的，從第一次聞到他那帶有淡淡的煙草味的男人香，她就知道。

日子久了，工作閑下來，沒有領導的青睞與賞識，如云的心卻煩了。日子過得如純凈水一般無味，不，應該說是戒煙糖，缺少香煙的濃烈氣味與刺激感覺，仿佛從飄然似神仙的仙境跌落到略帶苦味的戒煙糖的平淡。日子不像婆婆說的“紅紅火火”，卻是“火紅火紅”，爭吵不斷，幸福像是被翻過的一頁，只留在回憶的相冊里。

一天晚上，逸風去超市里買戒煙糖，其實煙已經戒了，可是吃戒煙糖已經成為了習慣，逸風開始依戀糖放在舌頭上慢慢融化，使略帶苦味的清涼的味道一直順著喉嚨溫暖至胸膛的感覺。路過柜臺，逸風無意間瞥到“云海”牌香煙，就是逸風最喜歡的那個牌子。不知出于什么原因，逸風拾起煙盒，似乎一切有關香煙，有關寂寞或是輕松的熟悉感覺都回來了，他咬一咬牙，買了一包煙，買了一只五元的打火機。

回到家，如云還沒有回來，逸風迫不及待地脫下外衣，想到陽臺抽，可是走到半路又折了回來，大方地坐在沙發上，撕去煙盒上的包裝紙，夾起一根煙。打火機燃起一縷明亮黃色的火焰，點燃了煙頭。他輕輕地吸著，然后吐出，那一連串動作熟悉得像是喝水，而舒服的感覺卻似乎卸下了逸風心里的包袱，使他無比放松地躺在沙發上。

有鑰匙開鎖的聲音，如云回家了。逸風忙著想熄滅香煙，可是來不及了，如云看到有些暗的方廳里有一個忽明忽暗的亮點，聞到了一股清新的煙草味。逸風看到如云，不知說什么，做什么，愣了一會又把自己陷在沙發里繼續去抽，不，應該說是繼續享受自己的香煙。如云什么也沒有說，進了自己的房間，整晚都沒有出來。

第二天，如云主動跟領導申請調回原先的廣告部，她開始拼命地工作，擴大自己的交際面。

他們倆的話越來越少，如云又噴起了玫瑰味的香水，濃烈而又性感，而逸風又開始抽煙，工作時、休息時、在和朋友聊天時都會抽，不過不再用ZIPPO打火機，而是那種最廉價的打火機。煙比以前抽的多，好像是總覺得煩，心很亂，想用煙來排解，可是，越煩越抽，越抽心越亂。

幾個月后，冷戰耗費了雙方的力氣，他們協議離婚。如云的工作很順利，不過工作成了生活的全部，聽說逸風交過女朋友，但一直沒結婚。

又是一個七夕，單位的同事大多早一點兒下班，如云還是一個人下班，回家，右眼跳了一會兒，如云猜想不會有不好的事發生吧。在回家還有兩個路口的時候，如云看到了逸風和一個很時髦的女孩在街口說笑，逸風手上依舊抽著煙，瀟灑地吐著煙圈，如云立刻轉到另一條街。

如云一直都很想念逸風，盡管這是如云一直不想承認的事實。曾經有過多少次想見一見，說說話，不斷地告訴自己如果，如果在人海茫茫中巧遇，要勇敢地鼓起勇氣去說些什么，可這一刻如云確實沒有力氣開口，遠遠地看到逸風，看到逸風和一個女人在一起，如云第一反應就是離開，離開，逃也似的離開，不敢簡單地問候一聲。

就這樣，如云按著自己復雜而又狂跳的心，走遠了，偷偷地回頭看一眼，沒有望到他，如云有些竊喜又有些失落。到了小區大門口，她剛剛有些平穩的心又再一次狂亂地跳動，她真真切切地看到了逸風站在門口，他梳著寸頭，一件逸風最喜歡的NIKE藍色運動服，籃球鞋。如云想起剛才那個穿白襯衫、西服褲子的“逸風”，發覺自己不過是太緊張而認錯了人。

“你……”如云不知說什么。

“我在等你。”逸風很直率，不像離婚前那么害羞。

逸風在如云家中，用帶著歉疚的語氣說著：“我終于明白，從前只是因為太愛對方而失去了自我，在愛情中迷失了方向。男人愛抽煙，有時像是喜歡看球賽，打電腦游戲一樣是天生的愛好，也不過是休閑的一個方式，而女人也應該有自己的工作，有事業，有屬于自己的交際與生活。在親密的愛情空間里給彼此一點兒空間與自由才能更幸福。”

“愛需要付出，但是不能無條件地付出，在付出中迷失自我。”

說完后，逸風選擇了沉默，只是默默地從兜里拿出那個紅色的煙盒，用食指和中指夾起了一支放在嘴里。用打火機點煙，可連點了三次都沒有起火。最終那火紅的火焰跳躍起來，燃起那支煙，一股淡淡的煙草味襲來。逸風用力地吸了一口煙，像是從那黃色的煙嘴里吸取養分，然后滿足地吐出，那煙騰空而起，向上飄移升空，最終消失了。

一支煙抽完了，帶著女人茉莉香水味的客廳空氣中又夾雜了煙草味，而一剛一柔的結合使得那味道很好聞，感覺很神奇，恍惚間，又像是回到如云第一次見到逸風，像是談戀愛時，她似乎有些崇拜逸風嘴中吐出那一串串煙圈兒。

逸風走了，似乎抽走了如云的全部力氣，只留下那些話在耳邊不停地重復著。漸漸地屋里的空氣又回歸了單一的香水味，如云打開電視柜，里面全是離婚后如云買給逸風的“云海”牌香煙，不過從來沒有給過他。如云蜷縮在墻角里，燃起一只煙，在縹緲的煙圈兒里，一幕幕的往事涌上來，彼此的付出與容忍，那些相處的甜蜜與苦澀，平淡生活所帶來的安逸，白色的煙卷燃燒著褐色的煙草，頓時熟悉的味道又回來了，那種熟悉的感覺似乎讓她覺得很痛很痛，痛得如云閉上眼睛。不知過了多久，煙只剩下一小截，長長的煙灰終于不堪重負斷了，砸在手指上，燙了她的心。

他們復婚了。

如云和逸風的日子又回歸了平淡，不過遠離了爭吵，如云按時上班但很少加班，逸風偶爾悶時也會在陽臺抽煙。他開始下廚，做家務，因為他說，如云肚子里的寶寶不喜歡油煙味。那些不開心的往事像煙一樣飄走，因為新的生命在孕育，而新的生活也正在開始。

作者簡介：李若聃，女，1987年出生，現就讀于東北林業大學人文學院，黑龍江省作家協會會員，人文學院記者團團長，《大學生》雜志校園記者。曾任哈爾濱市小苗苗作家協會主席，曾獲“哈爾濱市十佳少先隊員”榮譽稱號。她撰稿、表演、朗讀的電視散文《冬夢》，由黑龍江省電視臺播出。在中央人民廣播電臺，《大學生》雜志，《小說林》雜志，《新晚報》等近10家報刊發表小說、散文、人物特寫、消息等作品百余篇。

責任編輯 晨 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