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知情不舉者的呼喚

肖　荻

如今貪污活動內則成串、成伙、成鏈，外則對知情人鉗口、封口、滅口，氣焰十分囂張。在反腐敗斗爭中，突破其重重封鎖已成為必須拿下的橋頭堡，

應該說，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為。貪腐行為再詭秘，難掩天下耳目，即便是看似鐵板一塊的腐敗鏈，由于腐敗同伙們各懷鬼胎。把貪官咬出來的，往往正是那些與之好得蜜里調油的聯手人。陳良宇、胡長清、成克杰、孟慶云、慕綏新、馬向東等蠢蟲碩鼠的潰敗，莫不如此。原海軍中將副司令王守業，去年因貪腐罪行被軍事法庭一審判處死緩。在他五個情婦中的蔣姓靚妹生子，提出要數百萬“補償”，兩人鬧翻。蔣女到海軍司令部上訪告狀，后又聯合王司令的另兩名情婦聯名向上寫了58封信告狀，終于讓王守業乖乖地戴上手銬。此案堪稱堡壘從內部攻破的典型范例。但是，腐敗同伙既有分贓不均、爭風吃醋的矛盾百出，也有一損俱損、相互牽制的沆瀣一氣。去年，福建省建陽市原常務副市長、市委副書記李兵因受賄領刑10年，與他共同受賄的中間人翁某，直到李兵落馬才說出了他在被抓捕前被嚴厲警告必須閉嘴的真相。眼下，還有多少知情人像翁某這樣寧可自己坐牢，也不敢舉報位高權重的貪官?恐怕只有天曉得。為此，在反腐敗斗爭中既需要利用腐敗鏈的內訌，更要啟動一切知情人的檢舉。

貪官做賊心虛，除了怕紀檢追查、怕媒體曝光，所怕的知情人還有多多。比如，正職大貪特貪，就怕副職抓住把柄將他置于死地。給貪官當二奶的小女子，都是能豁出去的潑辣貨，主子若有虧待便撒潑一鬧捅出去，貪官就會權財兩空。小車司機整天拉著貪官跑，貪官吃了誰、卡了誰、睡了誰，瞞誰也瞞不了小車司機。貪官一旦被別人收買，就如一個行賄大款所說：市長在我眼里也就是一條狗，一叫就來。許多貪官懼內。因為老婆最知道他官是怎么買的，錢是怎么撈的……陰陽兩面的貪官再會裝孫子，仍然難免露馬腳。今年1月浙江東陽審計局局長韋俊圖的公款娛樂單，被網民網絡曝光后，丟官罷職。以抽天價煙露餡兒的南京市江寧區房產局長周久耕、以試圖猥褻一女童引火燒身的深圳海事局黨委書記林嘉祥、揮霍公款出國旅游的浙江溫州和江西新余23名官員、左擁右抱的徐州區委書記董鋒等等貪官，這些表面裝正經、背地拆濫污的家伙一露狐貍尾巴，便被網民抓住曝光。網民上網、官員觸網、貪官落網頻頻，人們看到了蠹蟲碩鼠難以遁身的一片開闊地!貪官最怕的就是對其恨之入骨的廣大人民。假如所有的知情人均都毫不遲疑地立即舉報，那就會形成一個反貪污的銅墻鐵壁。

自20世紀90年代后半期至今，舉報人安全和舉報成本問題引起人們的強烈關注。有學者指出，大約70％的舉報人都程度不等地嘗到打擊報復或“玻璃小鞋”的滋味。經濟學認為，人類的任何行為選擇都伴隨著相應的成本計算。腐敗活動和反腐敗活動都是如此。一般而言，只有當預期收益大于預期成本時，腐敗者或反腐敗者才會選擇行動。不怕檢查，不怕撤職，不怕失業，不怕離婚，不怕掉腦袋的“五不怕”舉報英雄郭光允，因舉報河北省原省委書記程維高，而被加以“誹謗省主要領導”的罪名，直至被開除黨籍勞教。經過英勇斗爭，他雖然終于取得了“慘淡勝利”，然而，其代價幾乎是同歸于盡。舉報成本居高不下，甚至無法預測和估算，在加大了反腐風險的同時，卻降低了貪官的腐敗成本。顯然，漠視打擊報復舉報人的邪惡現象、對之不作為或姑息遷就，不僅會嚴重挫傷廣大舉報人的積極性，而且會助長打擊報復舉報人的邪惡氣焰，導致舉報機制陷于癱瘓的境地。正因如此，盡管腐敗現象的危害越來越大，有些人并未把民主監督當作義不容辭的義務，怕的就是監督引火燒身。這一十分危險的征兆，無疑在呼喚制定政策需要高舉法律武器，縝密保護舉報者的義舉、嚴厲打擊被舉報者的反撲，同時獎勵知情人的舉報、并對知情不舉者給予一定的處罰，從而以法律武器打破上述僵局。

如今的法律法規對盜掘、走私文物知情不舉的追究其責任：對窩藏、包庇盜掘、走私文物犯罪分子的，依法追究其刑事責任。對發現毒品違法犯罪活動知情不舉或不采取措施予以制止的，由公安機關處以罰款。但是，我國現行的舉報制度和刑事法律中，卻還沒有對貪污活動知情不舉的責任規定。我們還沒見過有關重大貪污犯知情人的名單及其后果的報道，也沒見過有法學家、社會學家、心理學家逐一對知情人的心態和作為進行系統的研究。辦罪要重證據，其實知情人正是構成證據鏈的富礦。知情不舉責任制度的缺失，客觀上助長了腐敗分子的氣焰，而且也不能解釋《刑事訴訟法》和《人民檢察院舉報工作規定》關于舉報作為一項義務的規定。既然舉報是法定義務，那么違反義務者就理應承擔相應的責任。我國澳門特別行政區《公務人員廉潔操守指引》就明確規定：“凡知情不報或假裝不知情，即使當中并不涉及任何利益的提供或收受，亦可被追究紀律責任。如果不檢舉是為了使某人得益，又或為了損害某人的利益。則也須承擔刑事責任。”這些規定，看來值得借鑒。

可以想象，在反腐斗爭中知情人的反戈一擊或大義滅親，有些人在權衡利弊得失上，還要經歷內心的掙扎和折騰。80萬禁軍教頭林沖盡管武藝高強，是被欺侮到家破人亡時才“逼上梁山”的。如今許多企業是被“倒逼”才改弦更張、化危為機、逆勢上揚的。反腐敗涉及黨和國家的命運，涉及人民切身利益，涉及道義的伸張，完全是光明正大的壯舉，絕不是什么“賣友求榮”的告密。它打擊的是邪惡，維護的是崇高，顯示的是浩然正氣。制定法律獎勵知情者舉報、打擊知情不舉者，就是一種光明的呼喚、陽光的照耀、正義的逼迫!

責編金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