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 艷 雙 善
廣州某開發商放蛇逼住戶拆遷的余波未了。不久前烏魯木齊又傳出有人貼出“不搬就殺你全家”的“滅門令”。時下,在業主維權意識日益增強的情況下,一些不良開發商從開始的不屑轉向施暴。開發商何以公然威脅業主?政府部門居間該有何作為?
小區驚現“滅門令”
“滅門令”出現在烏魯木齊市新市區一個毗鄰公安分局的新鑫花苑小區。小區不大。只有4棟6層高的樓房,住著354戶人家,受到“滅門令”威脅的正是其中3號和4號樓的住戶。
3月10日,記者來到該小區,小區物業辦公室的蔣主任從一堆材料中拿出那張“滅門令”,說:“2月18日晚上,這個告示貼在了我們3號和4號樓的單元門上,后來院內的一些私家車上也貼上了這個告示。”
記者看到告示上寫著“3號、4號樓是我們的房子,請居住的畜生們7天內搬出去。否則殺你全家!!!”蔣主任說:“當時我們就報了警,但是那天晚上警察沒來。后來我們通知各業主注意安全,晚上鎖緊門窗。”住在4號樓的居民付某。曾多次受到陌生人的騷擾,看到“滅門令”時,他沒有意外,只是“非常氣憤”。“居然這么無法無天,這跟黑社會有什么區別?”
付某是從阿勒泰搬到烏魯木齊市的退休工人,老兩口在2004年用7萬多元買了現在這套兩室一廳。但是,自從住進來后,“就沒過過安寧日子,撬鎖、換鎖、砸門。什么事情都經歷過。”
在這個小區里,有這樣遭遇的并不是付某一家。和付某住同一棟樓的裴某說,“小區里三天兩頭有人被騷擾。”2008年10月18日,小區里出現十幾張“不搬就殺全家”的通知,弄得3號和4號樓的居民整天膽戰心驚的。“白天也不敢出門,生怕再回來房子就成別人的了,這樣惶惶不可終日,人都要瘋了。”
在4號樓的一個單元入口處,一個雜物堆顯得有些突兀。物業人員介紹說:“2008年11月3日,一群人趁物業辦公室沒人,直接將門鎖砸了。把這些辦公用品全搬出來了,現在還有人在那里占著房子。”
新鑫花苑小區為何屢受騷擾?記者調查發現,原來是因為這里的居民一直沒有房產證。據小區居民介紹。不光是3號和4號樓的居民沒有,新鑫花苑小區的所有居民都沒有。他們多次找到烏魯木齊市房產局,要求盡快辦理房產證,但都沒有結果。“我去房產局不下50次,可是都沒辦下來!”居民裴某說。
幕后黑手是誰?
新鑫花苑小區的居民們一直認為,這個“要殺人全家”的強搬告示是該小區的開放商之一周某指使人干的。“因為他經常找人來搗亂,有時候還親自來小區叫嚷,讓我們搬出去,還他房子。”一位居民說。同時,該小區的另一開發商盧某也持同樣的觀點,他認為周某“不敢對簿公堂,只會用這些手段威脅居民”。
對于居民和盧某的指責,周某認為,“‘不搬就殺你全家的通知其實是盧某背后操作的,因為這樣一來,就可以激起民憤,居民們一鬧就會給主管部門施壓,房產證就能辦下來了。如此一來,我的房子就拿不回來了。而且,3號和4號樓里,有40%的住家戶都是盧某雇人裝扮的,目的就是占著房子不放。”
當記者問怎樣能證明3號和4號樓是周某的房子時,周某拿出了烏魯木齊市房產局于2004年11月22日發給他的《商品房預銷售許可證》,說:“那些房子全是我的,這個就能證明。”
然而,不時提到“《憲法》第五條”“私人財產神圣不可侵犯”的周某一直反對用法律來解決紛爭。“盧某到法院訴訟完全是為了拖延時間,拖到居民鬧得政府發房產證。我所有的證據都是齊全的,為什么房子還不能拿到手?”周某說。
盧某的手中也有《商品房預銷售許可證》。為此雙方各執一詞,相互指責對方的材料是“假的”。讓人匪夷所思的是,對于整個新鑫花苑項目,兩人的說法正好相反。
周某說:“2001年,我邀請盧某加入到我開發的新鑫花苑項目里,他的公司在這個項目只投入了100多萬元,而我投入了2000多萬元。”
盧某卻說:“這塊地皮確實是周某介紹的,等我已經開工建設了,他才說要合作。由于當時資金緊張,我就答應了他并和他簽訂了《聯建合同》,但是周某一直以手續沒有辦完為由拒絕向項目投資。直到現在,他在這個項目上沒有投入一分錢。”
對于這個說法,周某說:“即便我一分錢也沒有投入,但是我有市房產局發的《商品房預銷售許可證》,這些房子就是我的財產,我就有權利將這些人趕走。”
“滅門令”背后的事情似乎很復雜。記者采訪時發現,周某手中握有包括建設用地規劃許可證、建設用地批準書、房屋拆遷許可證、建設工程規劃許可證、建筑工程施工許可證等幾乎所有重要證件。他告訴記者:“沒有我手上這些證件,誰也辦不到房產證。盧某的手續都是偽造的公文。”
記者就此采訪盧某時,他說:“重要的證件都在周某手上,但是那是他從我這里騙走的。他套取我們公司的公函,然后以到政府機構辦理各種手續為由,將這些證件一個個騙到手中。由此出現了兩個《商品房預銷售許可證》。”
新疆力和力律師事務所律師孫麗娟解釋,《商品房預銷售許可證》只能說明開發商取得銷售房屋的資格,但并不是房屋產權歸屬的證明;而且,兩家公司的糾紛并非產權糾紛,而是屬于項目開發中的經濟糾紛。
業主維權難
為什么兩個開發商的經濟糾紛最后牽涉到了業主?
在新鑫花苑小區的走訪調查中,居民們告訴記者:“由于我們沒有房產證,經常出現一房兩賣甚至多賣的情形。”付某說:“有次回家,門被撬開了,房子里全是陌生人,他們拿著購房合同說這房子是他們的。我跟老伴都懵了。”
蔣主任說:“居民們為了辦理房產證想過很多辦法,找房產局、找消協、找開發商、找信訪辦、找政府,只要能找的部門都找了,結果還是一無所獲。但是房產證拿不上,一房兩賣、多賣就不會結束。有人找開發商退房,不過一點可能性也沒有。”
居民們認為,問題主要在于房產局發了兩個《商品房預銷售許可證》,形成了一件東西兩個賣主的局面,現在兩個賣主有了經濟糾紛。盧某賣出的房子,周某又賣出去,這樣遭殃的自然就是買房者了。
烏魯木齊市房產局對出現兩個《商品房預銷售許可證》表示沉默,該局紀律監察員王軍熙說:“新鑫花苑小區的糾紛屬于歷史遺留問題。居民們也經常來找我們。房產局一直都在努力協調解決這個問題,但是開發商之間沒有達成一致,房產局處于房屋開發的最后一個管理環節,那些出現在房子修建初期的矛盾,我們也無能為力。”
據王軍熙介紹,按照建設部2008年出臺的《房屋登記辦法》規定,如果房屋的產權存在爭議,那么房產局需暫緩發放《房屋產權證》。而且,此辦法之前的規定也要求如有產權糾紛,要暫緩辦房產證。
于是。矛盾的焦點又回到了起點一一仍然是兩個開發商之間的糾紛。為什么以前都是撬門換鎖之類的破壞活動,近期卻發展到“殺光全家”的威脅呢?有居民傳言說,這主要是因為開發商周某在新鑫花苑5號和6號樓的建設工地被政府查封,而賣鋼材的老板又找周某索要欠款,周某想用5套房子來抵押欠款。但是新鑫花苑小區的房子在三四年前就全部售完,大部分人已經入住,于是周某等人就頻繁地威脅恐嚇居民,逼他們搬走。
一位居民說,“小區里住的人大多并不富余,買房子都是花了一輩子的積蓄,哪能就這么容易被威脅走啊?”
迷案難判除了兩家開發商剪不斷理還亂的關系外,政府相關部門又扮演了怎樣的角色?法律界人士認為,政府某些監管行為的“缺席”,一定程度上縱容了事情的惡化。新鑫花苑小區的居民在遞交的請愿書上寫道:“……是他們(指房產局)錯誤的行為才導致近日的一樓兩證,一房兩主,一房多售等后果。”
新疆財經大學法學院一位不愿具名的老師認為:“房地產開發中的違規違紀現象從未間斷,國家也在不斷完善法律法規來杜絕這些現象,但是房地產市場開放初期,尤其諸如此類的歷史遺留問題牽涉面廣,政府有關部門的不作為或者沒有充分作為,使得問題拖延得更加復雜。”
4月9日,記者再次來到新鑫花苑小區,得到的結果是:問題被相關部門推來推去,兩家開發商仍在互相扯皮,事情依然毫無進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