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出一只功夫兔

李智勇

上小學時，一不留神“發明”了在書角畫小人，然后翻書成動畫的方法，自以為發現了一個天大的秘密。后來才知道這就是動畫片的基本原理。也許是造物弄人，我的求學之路上一直與美術無緣，只是把小人從小學課本一直畫到研究生課本上，這些小人在高等數學和理論力學的夾縫中生存。直到2005年的一天我有了自己的電腦，我發現flash可以代替書頁來翻動小人，我發現我也可以用鼠標做上一段動畫片，我終于堂而皇之地畫起來了，心里偷偷地想：我的夢想終于在遙遠的路上露面了。

現在我的動畫有越來越多的人喜歡，有時候都不敢相信，自己從每天六點半搬著小凳子等七巧板的孩子變成了趴在電腦前一點點做動畫，然后看著別人欣賞作品的愉快神情而竊喜的動畫人，這不是夢吧?

想想，拳腳踢出功夫兔

這個片子是很早就有的構思。這個構思當時只是一個小小的創意，如同中學時寫作文一樣，也許一個文章的起因就是一個讓自己著迷的字眼。最初的構思是做個小人然后用筆和小人打架的故事。后來就構思角色，突然覺得為何不用動物當主角呢?這便在紙上胡亂涂鴉起來，一個兔子的形象草圖讓我覺得眼睛一亮。當時正買了《超級無敵掌門狗》前三集看的著迷，尤其對《引鵝入室》中的那只企鵝賊溜溜的小眼睛印象深刻。于是就給這只兔子畫了一對賊溜溜的小眼睛，兔子就這么誕生了。

設計形象的同時，對于故事內容的構思也圍繞著最初的主線日益豐富開來，我想到了一只追兔子的狗。而且要讓這只狗因過于著急去追兔子而拉長了自己的身體，變成臘腸一樣。當時對這狗的個性定義就是：頭腦簡單、性急、小腿飛快地撲騰、有追逐物的癖好。而兔子呢，則身手敏捷，愛捉弄人。于是決定故事就圍繞這兩只動物展開了。名字則是在和舍友夜聊的時候拼湊出來的，少林兔與武當狗!嗯，聽來韻律還算朗朗上日。

其實我在創作之前并沒有把整個故事細節都構思完備，只是想好了主要的創意亮點。比如用筆去劃兔子，兔子閃躲；然后兔子掉進水里，并被魚吃掉；狗追兔子到最后被兔子一頓暴打；兔子用墨水潑我的眼鏡；兔子用頭撞暈我；我和兔子用鉛筆對打，最后兔子打斷了我的鉛筆等。這些基本的構思一遍遍地在我腦袋里梳理，直到作品制作的最后階段仍在梳理。梳理的主線就是兔子從被我畫出來一直到打敗我的這段荒誕旅程。梳理的好處就是保證我控制影片的節奏和方向，也能讓我想出更多的有趣細節。想這些細節的時候有如解答問題一樣。這些問題是我自己提出來的。比如我讓魚把兔子吃掉了，那么它是怎么從魚肚子里逃脫的呢，這就是道難題。怎么才能讓它逃脫的有新意呢，用刀割?用頭撞?不不不，這些都太老套了。這個問題可能要花費我好幾天去思考解答，最終我有了好主意：讓它把魚的骨頭抽出來吧。創意這東西就是這樣，只要你每天都在抱著這個怎樣逃脫魚腹的問題，那么生活自然會在某天某個角落給你靈感。

看來，小軟件也出精品

故事想好了之后我講給了幾個朋友聽，他們的一致反應就是：“快做出來吧，我要看!”怎么做呢?還是用旋轉位移來解決嗎?不，我要做出一個“真正的動畫片”，我要用逐幀來做。說實話，那時候心里還是沒底的，因為之前沒做過逐幀動畫，而且數位板才剛剛會用。但我很渴望這種挑戰。我要讓我的每一個動畫短片都有新的突破。那就大膽地來吧!

首先我在紙上構思草圖，主要是兔子要用到的動作，比如空翻要畫多少幀一個循環。奔跑要畫多少幀一個循環，這之前我都沒有仔細想過，只能摸索著來。雖然從小就喜歡武俠片，但武打動作的設計也并非光看過就夠的，于是少不了自己在屋子里手舞足蹈一番。當時基本沒有動電腦，日子很舒服：上午去圖書館的學人書店看傳統動畫的教材(感謝上帝，工科圖書館的書店里竟然為我準備了那么多動畫教材，流淚啊!)，下午在寢室設計動作，晚上去實驗室上網。暑假的時候，借了一臺筆記本，悶在家里拼命畫，快開學的時候已經畫完了用蘋果砸兔子那段。結果，悲劇降臨：電腦系統崩潰，更可怕的是，整個電腦只有一個c盤。眼看著自己辛苦畫的兔子瞬間變成了010101編碼，那種巨大的幻滅感讓我再沒勇氣繼續了。兔子扔下了兩個月。這期間畫了《混子》，并把數位板用熟練了。也許這就是上天的安排吧，為了讓我能把兔子畫得更好(當時一直這么安慰自己)，我終于又鼓起了勇氣繼續畫兔子。

其實，flash軟件本身是非常簡單的(比word難不了多少)，加上之前幾個片子的制作，這次已經基本沒遇到什么軟件操作上的問題了，只是嘗試著怎么用這個軟件去做出更多的效果。比如我用形狀補問來實現類似三維的效果；在半透明的背景下放紋理位圖讓畫面看起來更有細節。這些小竅門都是一點點積累的。只要你想讓作品有突破，就會想出好辦法。

整個制作中最大的困難就是體力和耐力。創作進入后半階段的時候，我又出現了做第一個作品時“走火入魔”的狀態。每天都畫很長的時間，基本進入一個自我的、陶醉的、雷打不動的境界，食無味睡無香。特別是畫到收尾階段，我又開始變得焦躁。一來，比賽就要到截稿日期；二來，耐力到了極限，畫的要吐了，我強忍著挺了過來。最后總結出來：動畫真不是一個人做的事。

幸好老天總是很關照，手頭的音樂總會很合拍。我一直鐘愛的英倫搖滾肯定要派上用場的。音樂的過渡最好用一個巨大的環境聲音來銜接，比如玻璃的撞擊聲；狗被扔出來的聲音等，這樣過度才自然。另外要注意事件聲音的取舍，不要用太多的事件聲音，特別是那種用來制造幽默氣氛的聲音，太多了會讓人聽來好心煩。關鍵的聲音就不能省略，比如水聲，狗叫，撞擊聲等。

這些事件聲音大部分是從音效庫中查找的，現成音效沒有的就用cooledit和耳麥自己錄。比如手機放到桌子上的聲音，鉛筆在紙上劃過的聲音等，都是自己錄的。值得一提的是，武當狗的叫聲是我自己配的。我可是從小就有學狗叫的天分，這次用個正著。

然后，我打算攢他一箱子動畫片

整個動畫就這樣收工了，還算把握得比較嚴格，沒有明顯虎頭蛇尾的感覺。只是中間追逐的拖沓我是實在沒力氣去修改了，姑且這樣吧。

記得我在制作的中期，舍友是一直不吝打擊之詞的，一直說我這玩意兒“太荒誕，沒意義，誰看啊”。但最后收尾的時候，他們終于還是贊揚了我，說“這回你這兔子一發出去，又得滿網絡都是了?！惫徊怀鏊希错懛浅５暮谩Ｔ谶@個“免費”時代，我的兔子一夜間就吹遍了大網小網。

很開心自己一直在為愛好而創作，創作是快樂的，分享是快樂的，被贊揚也是快樂的。當然，我收到最好的贊揚和最大的鼓勵是來自一個幼師。她說她把我的片子當作孩子們學乖的獎賞，每次孩子們表現好了，她就放我的兔子給他們看。放映前，孩子們都一齊喊著“少林兔!少林兔!……”聽到這樣的反饋，我心里別提有多甜了。想起了陪伴自己長大的那些動畫片，和對著電視，坐著小凳等動畫片的孩提時光。無論今后如何，無論進入成人世界會有怎樣的蛻變，至少我們還能共同擁有一個天真爛漫的童年。沒有比孩子的喜歡更讓我感到幸福的了!

功夫兔系列已經有兩部作品，傳播非常廣泛。兔子的形象也已深入人心，關于未來，我也逐漸有了清晰的構想。如果有好的機會，我會把兔子商業化，做成系列動畫片。功夫兔的第三集也正在制作階段，相信觀眾一定會喜歡。做完系列短片之后打算做一個比較長的故事，如果可能，我想再做一個有關人性的藝術動畫。如果可能，我還想拍影院動畫，建立中國的動畫王國，如果可能我想在晚年退居一個有海的學校去專心研究動畫藝術和教學，如果可能……糟糕，夢想又開始膨脹了，姑且想到這里吧。

做動畫的最大好處就是，當你走到生命最后一站的時候，就算你那時還是個無名的動畫師，但起碼你已經積攢下了一箱子動畫片，你可以對自己和上帝有一個交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