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外二首)

秀 水

我有水,有光,有氧氣

有黑暗中的一盞燈

有擊毀苦難的翅膀

憤怒的力量

有對世界說不的勇氣

我還有淚,有愛

有詩歌,有抒情的能力

我有理想主義的頑疾

有內心的清風明月,空山鳥語

我尚有這暮春之綠

聽簫曲《亂紅》

風把你的青絲吹起

風把你的白發斬落

流水暗下去,暗下去

時光的苔蘚已攀上溪石

攀上你的腳踝

林中獨立,落紅紛飛

這滴血的箭鏃

你如何躲得過

月光丟下的幾枚碎銀

如何做你走回青春的盤纏

這紅這亂這冷

這布滿裂紋的水罐搖晃,搖晃

粘著歲月的毒和霜

請傾斜,請倒出她體內最后一滴

奔跑

我看見她的童年在跑

蹣跚的童年被一雙老手呵護

她還沒跌倒,祖母就疼出了聲

我看見她的少年和青年在跑

她的少年和青年被那么多的綠

那么多的紅,那么多的紫迎接,簇擁

像一陣風

被石頭絆倒爬起來還要跑

現在,我看見她的中年在跑

她凄惶的中年

被落葉旋舞的手掌推搡,追打

懷中的春天一路散落

再也撿拾不起

我知道,她還會繼續跑下去

她無法讓自己停下來

就像這疾馳而去的時光

她無法讓它止步

這個一生都在奔跑的女人

就要撞進巨大的暮色

她真實的面目將不被任何人看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