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命

沈石溪

驚蟄過后，老天節下起一場鵝毛大雪。雪花凄迷的天空，一只叫霜點的母鷹拍打著翅膀，頂著刺骨的寒風，來回飛巡覓食。

飛臨巨犀崖上空，霜點看見崖腳衰草掩遮的小石洞，有條兩米長的眼鏡蛇正緩慢地朝外游動。霜點一仄翅膀俯沖下去，但狡猾的老蛇早有提防，還沒等它俯沖到崖腳，老蛇就縮回了石洞。

巨犀崖上，傲立著一棵蒼老的瓔珞松，這就是霜點的家。它落在橫杈上，昏暗的光線下，兩只幼鷹縮在角落。黑頂情況稍好些，紅腳桿的情況非常糟，翅膀軟塌塌拖在地上，站也站不起來。霜點知道，幼鷹是餓壞了。

霜點想到了一個好辦法，就是用一只幼鷹做誘餌，把老蛇從石洞里釣出來。然而，現在鷹巢里的兩只幼鷹，紅腳桿是親生的，黑頂是母鷹黑燦的遺孤。黑頂和紅腳桿一強一弱，差別太大了。黑頂，眼睛明亮、爪子粗壯，雖然已餓了三天，卻還能站立起來。紅腳桿，兩只瞳仁色澤灰黯。三天前，霜點預感到會發生饑荒，就很偏心眼地將逮到的那只金背小松鼠分作四份，它和黑頂各吃一份，喂了紅腳桿兩份。盡管這樣，紅腳桿還是早早就餓倒了。毫無疑問，黑頂是將來能八面威風搏擊長空的雄鷹，而紅腳桿只能是啄食老鼠的草鷹。

是要一代天驕，還是要一只長著鷹羽的雞?霜點雙眼緊閉，走進巢里胡亂摸索，摸著誰就是誰去做誘餌。它的雙爪摟住一個柔軟的物體滾出巢去，飛到蛇洞上方，它松開了雙爪，啪，蛇洞前的雪地上傳來物體砸地的聲響，還傳來紅腳桿從昏迷狀態中跌醒后的掙扎與驚叫。

跟預料的差不多，老蛇嘶嘶地吐著火紅的芯子從小石洞里躥了出來，紅腳桿駭然尖叫。霜點一頭扎了下去。可是，已經遲了，老蛇已，口咬中紅腳桿裸露的肩胛。老蛇還想咬第二口，霜點一只爪子抓住蛇腹，一只爪子抓住蛇脖，將老蛇攫上天空。

霜點一次一次升上天空，一次一次將老蛇往下扔，直到老蛇摔得像團爛草繩……霜點將死蛇叼回鷹巢。它每撕一片蛇肉塞進黑頂的嘴，就殘忍地從黑頂的背上啄下一片羽毛。記住，這是用血的代價換來的救命食物。山風灌進巢洞，帶血的鷹羽飄舞飛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