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笑容沒人懂

彭　健

那年，我在深圳寶安區一個街道做教研員。

每次走進這樣的低收費民辦學校，我都會有一種時光倒流的感覺，仿佛又回到了物質和精神都十分匱乏的童年。即使作足了充分的思想準備，還是不能很快接受那低矮的教學樓、昏暗的教室以及破舊的桌椅。看見許多三月份就光起腳丫穿涼鞋的小弟弟、小妹妹們，心里有一種隱隱的疼痛。這是在2007年的深圳啊，一道斑駁的校墻，隔開繁華和簡陋的兩重天。

聽完23歲的小云老師的閱讀課《將心比心》，我很是意外，這樣上乘的閱讀課在同區域的重點公辦學校也不多見，這個年輕老師的個人素質好得驚人。在這間面向深圳外來勞務工子弟低收費的簡陋民辦學校里，小云已經干了4年，由普通的語文老師到科組長再到教學處主任，已經成了學校離不開的頂梁柱。好一點的老師都千方百計地轉到待遇更好的學校去了。這里留不住人才啊，月工資只有一千多元，寒暑假只有九百元基本工資，不到公辦學校代課教師的四分之一，而勞動強度、承受的各種壓力（流失學生要扣工資獎金）更是一般公辦學校代課老師所不能接受的，職稱評定想都不敢想，更別指望有機會調入深圳成為永久居民。所以，低收費民辦學校的教師流動性極大，自古人往高處走，水往低處流，除非太差，無處可走。

說實話，背井離鄉到深圳打工的人，哪一個不是懷揣著改變命運的夢想？而深圳對于像小云這樣的優秀老師來說，到處充滿了機會和誘惑。“你怎么不走？要不要我幫你介紹介紹？”評完課，我忍不住和小云聊起來。艱苦的生活在她秀美的臉上過早留下了與年紀不相稱的衰老和疲倦，好半天，她才輕輕地搖搖頭：“唉，走得了早就走了。我從一年級把他們帶到現在，他們就是我的親人，每天看到他們，我心里就安泰了，我就什么都忘記了。我舍不得……我走了，他們怎么辦？我時常騙自己，就干完這個學期吧，下個學期就走！可到了下個學期我又用同樣的話騙自己，唉，都不記得騙了自己多少回啦。哎，你是不是覺得我這個人特別沒有出息啊？”

我無言以對，心想又碰到一個“傻瓜”。在我負責的轄區民辦學校里有不少這樣的“傻瓜”，臉上帶著透支的疲勞，衣衫不入流，干的永遠比說的多，小心翼翼地任勞任怨地用血肉之軀支撐著民辦教育的這片藍天。看著孩子們在同樣湛藍、同樣寬闊、同樣溫暖的天空下撒歡，露出他們特有的純樸的富足的笑容。

好久不見了，小云。在這個衣香鬢影的節日里不知怎么就忽然想起了你。你還好嗎？祝你節日快樂！

（作者單位：深圳市寶安區西鄉教學研究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