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2米高臺上的母愛

梅 寒

她給電視臺欄目組寫信，前前后后一共寫了十六封。信里，她說，她想參加那次蹦極比賽，一定要參加!電視臺里的人終于不再忍心拒絕她。可那卻并不代表他們不會為此擔憂。52歲，他們的節目播出史上，從來沒有這么大年紀的參賽選手，還是一位看上去弱不禁風的老媽媽。

年過半百的人，卻要同那些十幾二十歲的年輕人一樣，挑戰那份生理與心理的極限。她一出場，圍觀者便一片嘩然。工作人員看到她的雙腿在打戰。“阿姨，如果現在您后悔，要求退出比賽，還來得及!”熱心的主持人一遍又一遍地在她身邊提醒。她長長吁了一口氣，愈加堅定地向著52米高臺的邊緣走去……

“孩子，你看看媽媽，已經替你站在蹦極高臺上了，媽媽去替你完成你沒有完成的心愿，孩子，你聽到了嗎?”那聲近乎凄愴又滿懷熱切的呼喊，是她收拾完備站在高臺邊緣時沖著流云和風喊的。眼淚，就在那時流滿了她的臉。奇跡，也是在那一刻發生的，千里之外的病房里，電視機前面的病床上，那位昏睡了一千多個日夜的年輕女孩兒，她聽到了媽媽的呼喚且回應了她。她的眼瞼輕微地動，繼而又費了好大的力，試圖努力去睜開……她的喉嚨里發出“咕嘟”聲，眼角已有兩行清清的淚，緩緩順著她的臉頰流下……

女孩兒叫青果，正是高臺上那位老媽媽最心愛的女兒。三年前，青果還是命運的寵兒，十九歲的花樣年華，就拿到了讓同齡人無比羨慕的出國護照。她考上了去澳大利亞的公費留學生。可那場意外，來得太迅急太讓人猝不及防。就在青果出國前夕，一場車禍奪走了那個家所有的幸福。一番搶救，青果的命保住了，她卻意外地把自己的過往全部丟失。她患了癲癇性失憶癥。面對與自己朝夕相處的媽媽，她一遍又一遍無助地問：“你是誰?為什么會在我家里?”那個曾經聰明乖巧的女兒從此不見了，她不得不逼著自己接受這個最殘酷的現實。從零開始，翻找著女兒成長的點點滴滴，她啟發著她，提醒著她，可面對她一遍又一遍耐心地提示，女兒的眼睛里仍然一片茫然。直到，那個人的出現。

那天，女兒同往常一樣坐在電視機前，那天的電視節目中播出的正是那檔挑戰極限的蹦極運動，當那個年輕的小伙子從高臺上大聲呼喊著“媽媽，我來了”，繼而像一只小鳥一樣從高空飛下來時，沉默多日的女兒忽然興奮了：“媽媽，我想起來了，我知道他在做什么。”也就是從那天起，她才知道，去那方高臺上挑戰一回自己，一直是女兒心底的愿望。

就那樣她開始關注那項運動，買了好多關于蹦極的片子，一遍遍陪著女兒看，陪著女兒笑。期待著命運之神的再次垂青。她希望，女兒被阻塞的記憶通道由此可以慢慢打開。可她的夢，很快再一次被現實打碎。女兒再次突然發病，發病之后的女兒再也不能看電視不能同她講話。無論她趴在女兒的床邊，呢喃上千萬聲“寶貝”，沉睡的女兒都不再回應了。可她不愿意放棄，她把能想能試的法子全試了一遍，女兒仍舊不醒。去蹦極，便成了她為贏回女兒的又一個賭注。年齡不符合，身體狀況也不符合，心臟不好，血壓也高，還有致命的恐高癥，更沒有時間去接受嚴格的賽前訓練，她就那么赤手空拳地要求上陣，十六封信，二十一個電話，她終于如愿以償，站在了那個高臺上……

這段比賽背后的故事，讓現場的圍觀者動容了，一顆顆心也被緊緊地提起來。“只要孩子能醒，就算搭上這條老命，我也愿意!”主持最后一次要求她退出比賽，她已蒙上眼罩，勇敢地走向高臺的邊緣……

“一、二、三……”隨著主持人的計數，那天的比賽現場，卻出現了讓所有人意外的一幕。隨著那聲“三”字的塵埃落定，她忽然輕輕地向后倒下去……竟是主持人故意將她輕輕推倒在地的。

節目的最后，主持人含著眼淚對電視機前的觀眾說：“我們不想讓這位偉大的母親去冒險，因為我們相信，就算她沒有跳下去，她的女兒，包括我們所有的人，也已感受到了那份52米高臺上的母愛!有這份愛，他們還有什么不能贏得的呢?”

一向對各種娛樂節目不太熱衷的我，卻因為那天那個暖暖的故事暖暖的結局，而淚流滿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