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了25年護工的國王

苗祖龍

10月19日，現年57歲的查爾斯·韋斯雷·穆姆比里在烏干達共和國作為國王重登王位，鮮為人知的是，此前他是美國賓州首府哈里斯堡某養老院的一名普通的護工，一干就是25年。

20世紀60年代，穆姆比里其父伊薩亞·穆基拉尼領導一場由少數族裔巴康佐族發起的民族獨立運動，在烏干達境內成立魯恩祖魯魯王國，被奉為國王。穆姆比里13歲時從父親那里繼承了王位，18歲時開始領導王國。30歲時，政府達成協議，同意把他送到美國受教育。1984年，時年32歲的穆姆比里抵達美國后，進入商業院就讀，但后來因烏干達政局動蕩，政府停止提供學費和生活津貼，他的學業難以為繼。1987年，穆姆比里獲得美國政府的政治庇護，接受訓練成為護士助理，并在華盛頓一家郊區療養院打工。

穆姆比里當國王時，生活上的事和工作上的具體瑣碎的事都是由下人侍候的，只需動口不需動手，而現在為了生存，自己要干起又臟又累又苦還丟人的護工，真是天壤之別。很難讓人接受。不過他認為今后要想當國王，必須生存下去，并且從干好護工開始，他便把這當成成才的良機。

穆姆比里每天清晨5點半會準時從睡夢中醒來，還來不及揉散臉上的倦意，他就開始給病床上的患者翻身、洗臉、擦身、喂飯前藥。7點鐘，病人開始吃早飯，他小心翼翼地守著病人吃完。然后再喂飯后藥。8點鐘。他整理完床鋪，護士開始查房，整個病房一天的運轉開始了。白天還要給需要治療的老人進行輸液、按摩、測體溫，兩小時給病人翻一次身，以免病者長褥瘡。曾有一位老人要大便，他就伺候在身邊，由于老人便秘，體弱沒勁，他只好用手幫助老人去摳。剛來的時候，根本就忍受不了這些，連看都不能看，別說動手干了。而且，一想起來飯都吃不下去。由于老人生活基本不能自理，所以從起床、洗漱、吃飯、上廁所、洗澡，都要靠他幫助來完成。有的老人吞咽功能已經有些衰竭。經常嗆著，只能用小勺一點點地喂，一碗稀粥最長喂了一個多小時。開始忙一天，累得是腰酸背痛，一下班就癱倒在床，飯也不想吃，真是累人。

有時還會遇到老人患急病、重病，那更叫煩人、累人。有一次他照顧的老人突發心臟病，由于該病人病情非常嚴重，要“全天候”工作狀態，他連個盹都不敢打，就這么沒日沒夜地看護著病人，他足足陪了九天九夜，不敢合眼。照顧突發病人短則十幾天，長的一兩個月，隨時都得盯著，為了照顧病人，每天睡在病房的沙發或椅子上，隨時觀察病情，隨時幫助病人。照顧一個這樣的病人下來，人就要瘦一圈。實在是辛苦呀。

由于護工的地位低，常常成了病人的出氣筒。讓他難以接受的是常常還會挨病人的打。有的病人因為病痛，因為不久于人世，脾氣很大、很壞，動輒給護工臉色看，有時他動作稍慢了一點、重了一點。病人就會罵人、打人，此時他就來氣。特別是一次照顧一個老年癡呆癥的病人，病人稍不如意就拿手邊的東西砸人，她的兒女們都不敢服侍她，最后由穆姆比里來照顧她，一次不慎被她拿著藥瓶子砸中了他的后背，痛得他眼淚都要掉出來了。他當時想：我是“國王”，我本應該由別人來侍候，哪有讓我來遭這個罪的。他真想甩手不干，一走了之，甚至表明自己的真實身份。但轉念一想，暴露自己是“國王”，雖然生活上、經濟上會徹底改變。但另一方面對自己的“修煉”帶來麻煩。甚至還可能會帶來意外的殺身之禍。

護工社會地位低，可以說干的是最下等的活，有一定經濟條件的人是不會愿意去當護工的。這侍候人的事，一定要有一顆善良的心，有一個好性子，必須得細心、耐心、熱心、忍心。難得的是他在這些麻煩和瑣碎面前，沒有一點怨言，就像是在家中服侍自己的爸爸媽媽爺爺奶奶一樣，那份細心和周到，那份付出和負責，都自然地出自他的淳樸和善良。事后，有人問“國王”，你當時想沒想過換換別的活做?他說：“我把當護工當成‘修煉，如果我能夠照顧好病人、老人，就沒有什么干不好的工作?！苯浰疹櫟睦先藳]有一個病人生褥瘡，沒有一個病人因護理的緣故而加重病情，而且后來他們很多都成了很要好的忘年交。

當然，穆姆比里在當好護工的同時，也不忘抓住在美國的大好機會，學習美國的治國經驗，到圖書館充電，向美國各階層精英學習，為日后治理國家進行思想的、觀念的、技術的、管理的準備和積累。

今年，因為烏干達的政局發生變化，需要找出一位新的國王，通過各方協商，并派專人來美國調查穆姆比里的情況。療養院主管約翰納路馬克斯表示，穆姆比里“心地善良、為人低調，性格和藹、待人真誠，工作勤奮，非常稱職”。并說：“穆姆比里能當國王，他會像做護工一樣照顧好自己的人民，這是烏干達人民的福氣啊!”通過綜合考量，烏干達政府認為他已經具備當領導人的條件，便請他回國，作為國王重登王位。

當穆姆比里的同事們得知他的國王身份后。起先大伙無不驚得目瞪口呆，接著紛紛稱呼他“尊貴的陛下”，稱：“能享受您的服務真是莫大的榮幸。”

也許我們沒有穆姆比里那樣的“國王血統”，沒有這樣的機會當國王?？墒侨绻覀兡軌蛳袼菢与[忍地干好護工，并且默默無聞地一千就是25年，那么我們其實也就是自己命運的“國王”，是我們生活的“國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