鋼刀歸鋼刀

孫 亮

他，6歲學棋，8歲進上海隊，10歲入選國家少年隊集訓。師承中國棋圣聶衛平，80年代在中日擂臺賽上橫掃日本九段，以一己之力終結中日擂臺賽，成為中國圍棋小龍輩的帶頭大哥，擔負中國棋界最大的期望。他，是中國的常昊。

他，至今仍為棋壇公認的世界圍棋第一人，師承韓國圍棋皇帝曹薰鉉，16歲奪得世界冠軍，創造了一個又一個圍棋紀錄，捧走了一個又一個的冠軍獎杯，因其高超的棋藝、輝煌的戰績被稱為“上帝派來下圍棋的人”。他，是韓國的李昌鎬。

2009年6月，成都武侯祠，世界圍棋六大棋戰之一的“春蘭杯”，絕代雙驕常昊、李昌鎬又一次巔峰對決，這一次李昌鎬輸了，常昊以2：0的總比分零封老對手，奪得了個人的第三個圍棋世界冠軍。

“今天我的形勢一直不太好，所以輸了之后并沒太大的感覺，不像第一局，是優勢后沒能抓住機會，特別遺憾。”一貫木訥的李昌鎬由衷地稱贊起了老友常昊，“這屆春蘭杯決賽我的體力一點問題都沒有，但確實，常昊九段下得太好了!”

常昊聽了不禁莞爾，下了戰場，兩人殺氣全消，互為知己的幸福感在空氣中蔓延。一貫輸棋后一言不發的李昌鎬甚至開起了玩笑：“輸棋會不會影響我和常昊的友誼?現在還行，如果再輸幾十盤，我就要好好考慮考慮了!”哄堂大笑中，李昌鎬竟然也笑意盎然——只有輸給常昊，他才能有這樣的輕松心情。常吳同樣領情，他曾表示自己欣賞劉備。賽后，他解釋了原因：“三國時期的勝負只是滄海一粟，容易被人淡忘，但是能有劉關張這種兄弟的情誼是很難得的，這種情誼很值得回味……”

1997年，分別代表兩個國家新秀最高水準的常昊、李昌鎬在首屆中韓天元對抗賽決賽中第一次相遇。從此，這棋壇上的絕代雙驕開始了長達12年的巔峰對抗。其間互有勝負，在對抗中李昌鎬漸漸成為世界公認的圍棋第一人，而擔負中國領軍期望、唯一能與之抗衡的只有常昊。在對抗中，兩人在圍棋中的驚世才華得到完美展示。一段時間，常昊對李昌鎬的戰績達到了12連敗，中國棋迷發出了對常吳極不信任的聲音，“李昌鎬棋力至少比常昊強3段”、“上海男人就是軟”……種種責難，而力挺的卻是李昌鎬：“常昊是最值得我尊敬、也是最優秀的棋手……”

2006年，常昊終于奪得了圍棋世界冠軍，李昌鎬第一時間送上祝福：“曾經有段時間常昊九段的成績不好，但最近以來。他的成績非常好，自我調整能力也非常強。看到狀態這么好的常昊九段，真的非常高興，希望在不久的比賽中和他相遇。”常昊重新回到巔峰，在世界棋壇不斷創造新的佳績，帶領中國隊取得了中韓對抗賽、農心杯三國擂臺賽的最終勝利，在多次對抗中也完勝老對手李昌鎬，棋迷們對常昊的態度有了劇變，他的堅韌不拔，讓棋迷們送上了一個雅號“韌圣”。而同時世界棋壇也發出了“李昌鎬老了”的感嘆，但常昊卻多次為這位老對手正名：李昌鎬仍然是世界最強的棋手……甚至去幫助李昌鎬尋找輸棋的癥結和走出低迷的方法。

在棋盤內、黑白世界里，他們全力以赴、針鋒相對、分毫不讓，在那幾尺見方的戰場上只會想著如何戰勝對方，把自己的能量發揮到最佳狀態；棋盤外，卻是惺惺相惜，在中國比賽常吳邀請他到家里做客，在韓國比賽李昌鎬做東，聊事業，談家庭，互相關心著對方……

一次賽后采訪，對于兩人的關系，常昊用那段時間熱播的電視劇《亮劍》作了形象的比喻：他和李昌鎬像李云龍和楚云飛一樣，兩人之間會一直有比賽，但彼此始終尊重，都在把最強的力量發揮出來，誰都不含糊，為了自己的職責和信仰棋盤兵戎相見、死磕糾纏。但這樣的競爭。卻并不影響彼此間的互相欣賞，在留下了眾多精彩棋譜、成就棋壇絕對雙驕的同時，更留下了高山流水、異國情誼的知己佳話……

從弱冠少年到三十而立，這兩位中韓棋界的領軍人物，堪稱是一生的對手。正如常昊所言：“我們是終生的對手。更是終生的知己。”正如今年很火的《人間正道是滄桑》里的臺詞：鋼刀歸鋼刀，同學歸同學。他們也是，鋼刀歸鋼刀，情誼歸情誼，知己歸知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