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芷汀蘭
深秋的北大,兩個在生活中相識相交的摯友,而在思想上卻是“道不同不相與謀”的人,同時做出了一件讓人們驚訝的事:拒絕諾貝爾文學獎。他們是魯迅與胡適。
1927年,來自諾貝爾家鄉的探測學家斯文·赫定到中國考察,這位愛好文學的瑞典人,與學者劉半農商量,準備推薦魯迅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劉半農隨即去信征詢魯迅的意見。魯迅鄭重地回了一封信:我很抱歉。我不愿意如此。諾貝爾賞金,梁啟超不配,我也不配,要拿這錢,還欠努力。
連魯迅都“不配”,那還有誰配呢?
斯文,赫定碰了魯迅的釘子,但這位探險家似乎深具探險精神,在中國逛了幾年還不想離開,好像非得讓個中國人得了獎才罷休。斯文·赫定在火車上恰巧碰到了胡適,當即向胡適表示可以推舉他為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并希望把他的著作譯成英文。胡適默不作聲。后來才說:“我可沒有那厚臉皮,我是不配稱文學家的。”
斯文,赫定兩次碰壁,當可以改名為“斯文掃地”了。世人皆為諾獎癡,諾獎于我如浮云,拒絕當真是大氣魄也。
1964年10月的一個上午,瑞典文學院秘書長宣布了諾貝爾文學獎獲得者后,掌聲四起,可卻不見人上臺領獎。秘書長不無遺憾地聳聳雙肩,做了個無可奈何狀。這個人正是剛剛獲獎卻不領獎的法國作家讓·保爾·薩特。
此刻,薩特正與女友在一家不起眼的餐館享用午餐。悠閑地用完午餐,薩特在餐桌上寫下了一份拒絕接受諾貝爾文學獎的聲明。
他的聲明引起了轟動。為了躲避記者,他來到波伏瓦的住處。過了一會兒,有人按門鈴,一直到凌晨兩點,門鈴聲不絕。為了能得到一點清靜,薩特無奈地走了出來,讓這些記者拍了照,簡單地說:“我拒絕榮譽稱號,因為這會使人受到束縛,而我一心想做一個自由人,一個作家應該真誠地做人!”
時代仍然需要拒絕的精神,哪怕是巨大的榮譽都敢于說“不”的那種決絕和輕松。
帕斯捷爾納克是被迫拒絕諾貝爾獎的典型代表,命運也最為曲折。在1947年和1953年曾經兩次獲得諾貝爾文學獎候選人提名。
1956年,帕斯捷爾納克嘔心瀝血十年的長篇小說《日瓦戈醫生》終于完成,小說描寫了十月革命前后約40年的坎坷人生經歷,反映出一代知識分子對十月革命的迷茫。1958年10月23日瑞典文學院終于將諾貝爾文學獎授予他。
隨即,塔斯社發表聲明,稱如果帕斯捷爾納克出席諾貝爾文學獎頒獎大會,政府將對他絕不挽留。第二天,他到郵局給瑞典文學院發了一封電報:“鑒于我所從屬的社會對這種榮譽的用意所作的解釋,我必須拒絕這份已決定授予我的獎金。請勿怪!”頂著巨大壓力,帕斯捷爾納克最終選擇拒絕。
拒絕接受諾貝爾獎,本身周然與淡泊名利有關,更與個人特立獨行的處世風格有關。他們所追求的,不是鮮花和紅毯。在他們的內心深處,還有另外一種標準,那是對文學的虔誠。百年后的今天,當我們環顧世界,能夠真正對文學保持一份誠意的又有幾人?一個人,搞文學,成為大師的可能性究竟有多少,不得而知。但是,一個大師,是不是應該對文學具備起碼的真誠,我想,這是毫無異議的。一個人能夠保持個性,保持自身的清醒與人格的獨立,這樣的人,必將贏得更多的掌聲和尊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