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是灰塵

想 飛

她比他小40歲，比他的兒子還小9個月。

她認識他的時候，他已經有了一位妻子，兩位情人，和妻子生有一個兒子。和情人生有一個女兒。那一年，她22歲，他62歲。

她是法學院的學生，可是從小就崇尚藝術。愛好繪畫。當時正好是二戰進行到白熱化的時候，法律在戰爭的肆虐下已經失去了力量。她對當一名國際律師的前景感到迷惑。她內心深處熱愛的是藝術，她認為藝術比法律更有意義。于是說服了父親，放棄攻讀的法學學位，轉而學習藝術。

她沒有想到，這一次造擇，為她打開了命運這個潘多拉的盒子。因為畫畫，她遇見了他。

他是天才藝術家，在巴黎人人都敬重他，連德國占領軍也對他禮讓三分。

他邀請學畫畫的她和女友去他的畫室參觀，那是1943年的天，她和好友應邀來到了他的畫室，她仿佛走進了宗教的圣殿，以虔誠的心情頂禮膜拜，那里的每一幅畫，每一件雕塑，都在向人們表達一種力量。一種信心，一種希望，她深受感動，對這些作品著了迷，同時。也對這個個子矮小，精力旺盛的藝術家著了迷。始被他的藝術俘虜了。被他的魅力征服了。盡管有路人皆知的風流韻事，但她還是無法抗拒他的魅力，就像他的那些情人一樣，為他著謎，為他瘋狂，為他迷失。

然而，無才的藝術家從來就不缺少女人。他缺少的是激情，是源泉，他要把女人打碎，重新打造，重新架構，創造出他的超現實主義風格，抽象派風格，每一個女人都是他靈感的來源。在他的畫像中，女人從來不是以一種正常的人物形態出現，而是根據他的心情他的情緒他的宣泄，以各種不同的方式出場。深愛的時候，臉是藍月亮，頭發可以是綠葉，身體是花朵，而不愛的時候，厭惡的時候，女人的臉是一只狗的臉，哭泣的臉。丑陋的臉，或者，從此就不再給她畫像。

他就是他藝術王國的君王。激情四射，霸氣十足。無人能替代。他的妻子，情人，一個個愛他愛得死去活來。妻子經常盯梢，跑到他和情人幽會的地方大吵大鬧。情人給他寫情書，一心一意地愛他。等他。有的甚至被他打得死去活來也不愿意離開他。

只有她，在給他生下兩個孩子后，在經常目睹他和別的情人情意綿綿后，在時常被他妻子羞辱后，一次次下定決心離開他，她終于知道，他是個偉大的藝術家，但是，他從來不會屬于哪一個女人，沒有哪一個女人能夠占據他的心。

他從來沒有遇到過一個女人像她那樣，會主動離開他，這不啻是對他權威的挑戰，他喜歡的是征服的快感，折磨的愜意。他一次次甜言蜜語把她哄回來，得手以后又一次次地冷言冷語挖苦她諷刺她，他愛她的時候，她是他的維納斯，是繆斯女神。不愛她的時候，視她為掃帚，他說，掃帚對人會有吸引力嗎?他說，沒有人能占據他的心，就像陽光下的灰塵，只要他一揮手，他們就會離開。

是的，只要他不愛的。他就揮揮手，像打掃灰塵一樣，讓她們離開。

只有她不，她說，我不是灰塵，我是有意志的人，我自己會離開你的。

終于，在相識十年。同居七年后，她帶著兩個孩子離開了他。她的離去，讓他憤怒了兩個多月，他為此抓狂，從來沒有一個女人敢這樣對待他，拋棄他，和別的男人結婚，而不是像其他情人一樣，為他守候一生，瘋狂著迷，至死不渝。

他是畢加索，當代西方最有創造性和影響最深遠的藝術家，在繪畫上的成就可謂登峰造極，可是，對于他的妻子和情人們來說，畢加索帶給她們的不是破壞，就是毀滅。

她叫弗朗索瓦·姬洛。是畢加索一生中唯一將他拋棄的女人，因為獨立的個性，桀驁不馴的性格，反而獲得了新生，她后來和她的中學同學，一個叫呂克西蒙的畫家結了婚，至今還活在人世。而那些情人們，不是精神分裂，就是自殺殉情，痛苦終生。

我不是灰塵，我是有意志的人。只有這樣，才能不在愛情里迷失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