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手提電腦的保姆

葉永烈

我第一次見識了帶手提電腦的保姆。

那是在不久前，我住在臺北長子家中。長子和長媳忙于上班，家中的兩個孩子需要保姆照料。記得，原本他們家請的是一位來自印尼的年輕保姆，她在香港做過6年保姆，只會講印尼話和香港話。她只能用很蹩腳的普通話跟我交流。所幸我的長媳既會講臺語，也會講香港話，所以跟她能夠溝通。這一回，我見到的是一位中年新保姆，臺灣人，戴一副眼鏡，斯斯文文的知識分子模樣。她能夠用流利的“國語”跟我交談，所以彼此的交流沒有語言障礙。

據長媳告訴我，這位保姆是從網上招來的。長媳在招用保姆的網上貼出啟事，才十幾分鐘，就接到這位保姆的電話，表示愿意應聘。這表明，應聘者是經常上網的人。據她自我介紹，她持美國護照，在美國做保姆，最近從美國回到臺灣。長媳認為她的條件可以，就答應面試。

她家離我的長子家不遠，一面試，就錄用了，在我和妻抵臺前一天開始上班。唯一感到遺憾的是，她說做不了太久，因為她是從美國回臺處理一些私事，過些日子要再去美國。她每天早上9點上班，晚上9點下班。如果主人出差，她也可以住到主人家中照顧孩子。她在美國當保姆，月薪2500美元，而在臺北，通常是月薪3.5萬元新臺幣，相當于7600元人民幣，還不及美國工資的一半，算是“委屈”她了。

她帶孩子很有經驗，照料我的孫子、孫女非常周到。最令人佩服的是她的廚藝。剛來的時候，長媳問她，要買什么菜，她的答復是你喜歡什么就買什么，她可以“按料做菜”。長媳一聽，就明白保姆是做菜的高手。她請過別的保姆，通常是保姆要求她買什么菜，以便按照自己的擅長來做菜。

那天，我跟這位保姆閑聊時，談起在臺北吃過“老張牛肉面”，很不錯。她隨即說，冰箱里有牛肉，可以在家里吃一回牛肉面。中午，她端出一碗碗熱氣騰騰的牛肉面，牛肉又酥又香，絕不亞于“老張牛肉面”。特別是她所用的面條，雖然是普通的卷子面，可是吃起來韌性極好。她做的牛肉面，受到一家人的贊揚。她告訴我其中的“奧秘”，牛肉要先煸一下再煮，然后用大蒜去異味，卷子面則要在煮開后燜幾分鐘再煮開，那就會有韌勁兒。我開玩笑地對她說，你如果去開一家牛肉面店，生意一定紅火。

還有一回，長媳駕車，帶著我們外出，事先跟保姆說好，不回家吃晚飯了。可是，外出之后，情況有變，臨時決定回家。當時已經是晚上6點多。保姆說，馬上做飯。她做事從從容容，一點兒也不急，不到一小時，把一桌飯菜全都做好了。

她每天變花樣，或者包餃子，或者做蔥油餅，不論魚、蝦、肉、菜，都很可口。每當長媳向她請教廚藝，她一邊很細心地講述，一邊笑著說：“把你教會了，我該丟飯碗啦！”后來，我才知道，她的母親曾是專業廚師，她得到母親的傳授，所以精于烹調。我稱贊她的手藝，她謙遜地說：“只要你們把菜吃得盤底朝天，我就充滿成就感！”

有一次，她忽然問我，你寫的《白衣偵探》這本書，在臺灣能否買到？我很吃驚，她怎么知道我在20多年前寫的書呢？原來，她上網查閱過我的相關資料。

又有一次，我在電腦前教孫女做“百花齊放”電子游戲，她在一旁看了，很有興趣，馬上拿了筆記本記下這個網站。她說，這個游戲很適合孩子玩，以后到了美國，可以讓那里東家的孩子玩。我發現，網頁上的英文她都認識，還能講英語。

我離開臺灣的時候，她拿出自己的數碼相機，要求跟我們全家合影，還請我簽名留念。她告訴我，這是她的工作習慣，每到一家幫傭，總要與這一家合影，保存東家的簽名，留下“歷史資料”。我順便請她給我們一家拍照。她拿起我的相機拍攝，看得出，相當在行。

我和妻走后，正值長子、長媳出差美國，需要她住家里看護孩子。那天，她從家里帶來手提電腦。她告訴我，經常用電腦中的Skype跟在美國的女兒通話。Skype通話是免費的，比打長途電話要節省。我向她告別時，她說以后有機會來上海，會來看望我們。

（張廣強摘自《新民晚報》欣生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