氣球奶奶

馨　蘭

拒絕乞討

2008年12月4日，中原省會鄭州被這個冬天的第一場寒流侵襲，行人們一個個都包裹在厚厚的冬裝里。而在鄭州經三路一家大型超市門口，冰涼的石礅上坐著一位老奶奶，她的右手緊緊攥住一把繩子，繩子上拴著一個個可愛的氫氣球。老人在寒風中佇立了兩個多小時，僅僅賣出一個氣球。她的身邊還鋪著一塊塑料布，布上放著十幾雙自己縫制的兒童鞋，針腳細密厚實，鞋面有龍鳳呈祥、百鳥朝鳳等喜興圖案。

老人名叫孫玉蘭，來自豫東商丘市柘城縣，娘家在周口市鹿邑縣，這已是她來鄭州賣氣球的第三個年頭了。剛來鄭州時，她每天都背著一個蛇皮袋子，邁著顫巍巍的步子穿行在住處附近的樓院小巷撿廢品。因為腿腳慢，老人總搶不過那些年輕人，每天撿廢品換來的錢僅夠吃飯。有位老鄉給她出主意：“您這么大年紀，撿什么廢品啊，還不如到二七廣場人多的地方乞討呢，準保來錢快！”

聽了這話，孫玉蘭像受了侮辱似的，生氣地說：“人要臉，樹要皮。我要強了一輩子，到死也不能壞了名譽，我不干！”

在鄭州撿了三個月的廢品后，在廣州賣氣球的外甥回到了鄭州，他建議老人不如和他一起賣氣球，賣得好每天能掙好幾十塊呢！孫玉蘭動了心。

外甥每天都從鄭州火車站附近的小商品城批發一大堆氣球，然后吹好讓老人去賣。老人所住的都市村莊靠近一家大型超市，超市前人氣較旺，她每天都占據這塊風水寶地。每逢周末，她也會趕到動物園大門口賣氣球，那里小朋友多，生意好。

很快，孫玉蘭租房附近的常住戶、商販、看車人、上班族，都熟悉了這位整天被一堆花花綠綠的氣球包圍著的老人。熱心人天冷時勸她趕快回家暖和暖和，天熱時勸她到有空調的地方涼快涼快，可孫玉蘭總是固執地堅守著她的生意，她每天8點多出工，晚上11點多還不肯收攤兒。

人們既同情又佩服這位可敬的老奶奶，連鄭州市城管嚴查市容的時候也不收她的攤兒。有很多路人同情孫玉蘭，有的施舍錢給她，她堅決不收；有的買了氣球又把氣球還給她，老奶奶還是倔犟地把氣球塞給人家。她說自己只靠力氣吃飯，不靠別人“可憐”過日子。

三個心愿

在鄭州的三年里，孫玉蘭是和孫女小麗一起居住的。祖孫倆租住在經三路北段一個叫棗莊的都市村莊里，她們租的是一室一廳，房子在一個又深又窄的胡同內。每天深夜，孫玉蘭收工后，就用右手拄著拐棍，左手牽著幾十個氫氣球，顫巍巍地邁著她那三寸小腳，邁過胡同內凹凸不平的水泥地，再氣喘吁吁地爬到四樓，才算回到自己的“家”。她深夜回到家里時，孫女常常已經睡熟了。

孫玉蘭的大兒子楊傳順住在隔壁的一個房間，他今年60歲，患有嚴重的胃病，胃病發作時常疼得滿地打滾兒，孫玉蘭心疼大兒子，2008年4月，她打電話讓大兒子來鄭州，由她來照顧飲食，房租也是從她賣氣球的錢里出。楊傳順的任務就是在家里把氣球吹好，然后送到母親賣氣球的地方。

小麗是孫玉蘭二兒子的女兒，多年前，二兒子遠走黑龍江謀生，并在那里定居。從此，小麗就跟著奶奶一起生活。今年23歲的小麗幾年前從一家中專學校畢業，現在一家工廠上班，工資不高，還時常面臨著失業的危險。

孫玉蘭沒日沒夜地賣氣球，是因為她心里有三個未了的心愿：幫大兒子治好胃病；到黑龍江看望多年未見的二兒子；回商丘老家看望已經70多歲的弟弟，還有寄養在弟弟家她收養了12年的智力發育不良的孫子小羔。

提起苦命的孫子小羔，孫玉蘭渾濁的眼里流出了淚水。那是12年前的一天傍晚，在她娘家的村子里，她看到一個中年男人抱著個1歲左右的男孩兒，神情恍惚，孫玉蘭就在后面悄悄跟著他。果然，那男子走到村頭一片荒草叢中，放下孩子扭頭就走。孫玉蘭急忙抱起孩子，大聲喝住中年男子，責問他為什么扔孩子。那男人還沒開口眼圈就紅了，他說，家里孩子多，這孩子“腦子”有毛病，他沒有錢給他治病。孫玉蘭問這孩子的名字，那男人只說乳名小羔。孫玉蘭勸那男人：還是把孩子抱回家吧，如果不想要，我就抱回家養著。那男人思前想后了半天，最后還是把男嬰送給了孫玉蘭。

一晃12年過去了，13歲的小羔雖然患有先天性腦癱，智力發育不良，但靠著孫玉蘭的精心撫養，如今已經是小學五年級的學生了。孫玉蘭很想念小羔，她說自己得好好“做生意”，攢足了錢好回周口老家，給小羔買漂亮的衣裳和書包，再看一看自己70多歲的弟弟。

去買老奶奶的氣球吧

白雪嬌，一個純潔、善良的女孩兒，在附近一家高職院校上班，每天都要騎車路過孫玉蘭賣氣球的這家超市。有幾次，白雪嬌單位加班回家很晚了，卻還看到老奶奶站在那里，心里不禁涌上一陣酸楚。那天晚上，她推著自行車來到老奶奶面前，伸出手買了她一只氣球。老奶奶非常高興，白雪嬌主動和她聊了起來。聊天中，白雪嬌被老奶奶的故事深深感動了。

四天后的深夜，白雪嬌深一腳淺一腳地走進老人居住的都市村莊，邊走邊打聽，終于找到了老人的住處。孫玉蘭見這個和善可親的閨女找上門來，很是高興，拉著白雪嬌的手說個沒完。白雪嬌聽了老人的那三個未了的心愿后，心情久久不能平靜。她把老奶奶賣氣球的故事圖文并茂地發在自己名為“中原小白”的博客上，并發出呼吁：如果您在鄭州，去買老奶奶的一個氣球吧！

令白雪嬌沒有想到的是，她這篇博文竟引發了一場愛心競賽，讓這個寒冷的冬天充滿暖意。人們紛紛以不同的方式給老人以幫助：比如多給錢而不要找零，買下氣球再還給老人，甚至策劃幫老人賣氣球活動……所有這些，無不令我們感受到一種人情溫暖，一種淳樸的、生生不息的大愛。

（摘自《新天地》辛旭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