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遠在一起

黨保國

一整天，在加利福尼亞奧治蘭縣珠寶店工作的桑德拉都心神不寧。今天下午醫生要來家里對她丈夫馬克的病情進行診斷。下班后，她匆匆趕回家，見馬克默默地坐在搖椅上，淚水似乎溢出了眼角。

“你怎么啦？”桑德拉恐慌地問道，“醫生怎么說的？”

“我需要心臟移植。”45歲的馬克悲傷地說。

桑德拉是個沉穩的女人，可聽到這個消息，眼淚還是止不住涌了出來。“心臟移植，這個詞重重地打擊了我們，它像一把利刃向我和馬克刺過來。”桑德拉回憶當時的情景這樣說道。

自從1972年兩人相愛結婚后，桑德拉和馬克一直過著幸福的生活。但隨著年齡的增長，馬克的身體日漸衰弱。每逢冬季，馬克忍受著氣管炎頻發的折磨，幾乎每次都會引起心臟衰竭。醫生建議他到氣候溫暖的地方居住。1988年，夫婦倆搬到加州。

然而1995年，馬克被一場流感擊倒了。心臟病專家的診斷是：馬克的心臟功能逐漸減退，已經不能供應足夠的血液，必須進行心臟移植。如果不做移植，他頂多只能再活15個月。

1996年3月，馬克進入接受心臟移植的名單。最難熬的莫過于等待。西奈醫院給了馬克一個呼叫機，讓他得到可以移植的消息后務必在兩個半小時內趕到醫院。

10個月過去了，醫院那邊杳無音信。13個月剛過，馬克的身體突然變得異常虛弱。桑德拉整天提心吊膽，密切關注丈夫病情的發展。終于，他們接到了西奈醫院的電話：可以進行心臟移植。這一天是1997年4月14日。

在送馬克到醫院的途中，夫婦倆的手一直緊緊地攥在一起。凌晨1點，馬克被推入手術室，兩人的手仍然攥著。一切都要結束了，馬克心里想。這時，桑德拉俯下身輕吻了丈夫的額頭，兩人都情不自禁落下了眼淚。

手術進行得還算順利，但最壞的時候并沒過去。第四天，馬克出現嚴重的排異反應，藥物令他產生幻覺。他跳下床，拉斷身上的管子，赤裸裸地躺在地板上。

桑德拉始終守在丈夫身邊。醫院為她準備了房間，但她要來毯子和枕頭，堅持睡在丈夫床邊的地板上。“我必須隨時觀察，”她說，“他還活著，我相信他能跟我回家。”桑德拉悉心地照顧著馬克。

3個月后，馬克奇跡般地恢復了健康。“我比過去任何時候都有力量。”他說道。手術8個月后，他就行動自如了。

馬克感謝身邊所有人，特別是他的妻子。“她的樂觀和對我那份真摯的感情，是我戰勝病魔的源泉和動力。”

2001年，厄運再次降臨這個家庭。工作時，桑德拉突然昏倒。接下來的幾個星期，她總感覺渾身無力。到醫院檢查，結果顯示，家族遺傳的動脈硬化導致心力衰竭，桑德拉患有隱形心臟病，隨時威脅她的生命。

聽到這個不幸的消息，馬克并沒有慌亂。他當即帶妻子去了挽救他生命的西奈醫院。西奈醫院對桑德拉進行了詳細的檢查。醫生說，桑德拉得的是一種很特殊的冠心病，支架、搭橋都解決不了問題，只有移植心臟這一條路。這樣的狀況，不僅馬克，連西奈醫院的醫生都感到驚愕——從來沒遇到過夫婦倆都要進行心臟移植的事例。

2003年，桑德拉也被列入心臟移植的名單。在美國，等待移植心臟的病人很多，其中每年有一半的病人由于沒有等到可以移植的心臟遺憾地離開了人世。這次，幸運之神還能降臨到桑德拉頭上嗎？

為了排遣煩悶和穩定妻子的情緒，馬克決定帶妻子去旅游。8月，他們去了夏威夷的茂伊島——那里是他們的蜜月之地。他們參觀博物館和綠茵茵的農場，在海灘漫步，回憶30年前銘心刻骨的蜜月生活。這期間，馬克寸步不離妻子，他隱隱感到這是相伴的最后時光，因此要想方設法讓桑德拉幸福快樂，“沒有其他的奢望，只想兩人相伴，這是我們生活的全部。”桑德拉眼睛噙著淚水，望著面前浩瀚的藍色海洋悲傷地說。馬克心都碎了，但他強忍悲痛，將妻子摟在懷里，輕輕地安慰她。

就在他們絕望之際，喜訊傳來：西奈醫院打電話讓桑德拉做心臟移植。馬克飛快地把妻子送到醫院。“當看見載著捐贈心臟的直升機徐徐降落在醫院屋頂上時，我簡直快瘋了。”馬克激動地回憶道。

手術在第二天凌晨順利完成。

馬克摩拳擦掌，準備為護理妻子而“大干一場”。不料，桑德拉恢復得相當快，手術10天后，馬克就可以安心地去上班了。15個月后，康復后的桑德拉在一家公司當起出納來，她身體狀況良好，只是偶爾手會發抖。

2007年，夫婦倆出席由西奈醫院在好萊塢附近的一個公園舉辦的心臟移植病人紀念會。他倆出現在會場時，引起陣陣騷動，不少人指著他倆驚呼：“看哪，他們就是那對都做過心臟移植的夫婦……”

那天下午，兩人都過得十分開心。當問到有何體會與感想時，馬克自豪地說：“無論任何時候，遇到什么挫折，我倆最大的愿望就是——永遠在一起，這就是我們力抗命運的決心和活下去的勇氣。”

（水云間摘自《海外文摘》辛旭 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