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起時云沒有走開

金　薇

那天下午放學，她在網吧找到我，對我說她請我吃飯。我跟著她進了一家面館。她看著我狼吞虎咽地吃面條，說：“顧陽，人生沒有過不去的坎，挺一挺，昨天就離明天遠了……”

我的鼻子酸酸的。老爸被檢察院帶走后不久，老媽很快也因涉案被牽連進去。僅僅兩個月，我的生活從天堂落到了地獄。父母鋃鐺入獄，家里空空如也，我的學習一落千丈。

我家出事時，她正在醫院里做手術。出院后，我已經成了代班主任的頭號敵人，打架、逃課、上網、與社會上不三不四的人混……我風卷殘云般消滅了兩大碗面條。她說：“顧陽，老師的膽被切除了，以后你給我動作輕點!”

一天，從網吧出來，我看到幾個混混攔住了一個女孩。我猶豫了一下，走過去，卻不想那群混混的頭兒眼一橫，說：“你這貪污犯的狗崽子滾一邊去!”我一拳頭就掄了上去。

她到派出所來保我，出來后她帶我去了她家。她家里有一股很大的藥味，她的愛人因工傷躺在床上一年多了。即使這樣，那頓飯我依然吃得很開心。

之后沒多久，我在校門口被那幾個混混攔住。我隱約看到幾個同班女生，就喊了一句：“告訴老師，顧陽去新世紀廣場的迪吧了!”

在新世紀廣場的迪吧里，他們對我拳打腳踢。她突然出現，大喊了一句：“住手!”混混們讓她別管閑事，她說：“我的孩子，我能不管?”說著就跟那些人撕打起來，我用盡全身力氣站了起來，說：“誰敢動她，我就是死了也不放過他!”也許是我滿臉的鮮血和聲嘶力竭的聲音嚇住了他們，他們作鳥獸散了。她從地上爬起來，說：“你看，我來砸場子，不糗吧?”我很想笑，卻抱著她哭起來，我說：“你膽都沒了，還砸什么場子啊?”

在回學校的出租車上，她說：“你上課老不舉手，多不給我面子啊。我們定個君子之約，你會答的題，就舉右手，我就問你。你不會就舉左手，我就不問你。”

我笑了，臉上的傷口劇痛：“老大，這也太幼稚了吧?”她瞪我：“幼稚嗎?我不覺得!”

那個周末，我去看管所看我的父母。老媽抹著眼淚說：“你們老師來看過我們，她讓我們放心。小陽，我不知道，你們老師的愛人就是你爸他們那個工程的受害者……”

從看管所出來，陽光很好。手機響了，是她打來的，她說：“小陽，回家吃飯吧，我做了手搟面……”

我答應了。我要親口告訴她：“風起時，幸好云沒有走開，然后，我見到了陽光……”

霏霏細雨摘自《快樂閱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