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 漫
我有一個表姐叫林青,大我一歲半。我一直是把她當做榜樣。她比我美,比我聰明,她做什么事情都比我強,還會立著腳尖跳芭蕾舞。在小學,在初中,我和表姐都是一個學校的,她一直是學校最有人氣的,樣樣都好。我小她兩屆,每當表姐到班里找我,我都是自豪,就覺得表姐是我那么大的資本。最讓我崇拜的是,表姐在小學四年級時曾經向來大連參觀的薩馬蘭奇獻過花。電視里,她穿著白裙子,捧著花束,飄蕩著小辮,向貴賓們奉獻著脆生生的英語和閃忽忽的長睫毛。在舅舅家的客廳里有一幅海大個的照片,在薩馬蘭奇的臂彎里,表姐就像剛剛泛紅的葡萄串,透射出未來的甘甜。算起來,那幅照片在舅舅家掛了快十年了。
多少年,媽都跟我嘆氣,說都是一個家族血脈,都是一般大小的女孩,咱怎么就連林青一個小指頭都趕不上啊,怎么就不能爭個強呢。我性情弱,不敢跟母親頂嘴,但心里是不愿聽的。這是爭不爭強的事嗎?表姐是什么模樣?我是什么模樣?這還用照鏡子比嗎?表姐的眼睛閉著都比我睜著眼好看,還有身條,還有皮膚,表姐就像閃著露珠的鮮筍,連我家小狗都喜歡跟她纏綿。我也努力學習跳舞,可是大連服裝節巡街表演,我初中的學校組織了212名女生去,都死活不要我,說我拖累了集體,這能怨我嗎?其實,媽也埋怨過爸:好的不遺傳,癩皮爛疤都傳下來了。
爸爸總是更疼我一些,偷偷勸我:長得好,給別人獻獻花,那都是驢尾巴當腰帶——隨風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