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評語的標準

凌澤泉

我曾授過中學語文課，并擔任過畢業班的班主任。每學期結束，我都要按成績給班里的學生下評語，通常的做法是，按成績把他們分為三等，成績好的為優等生，差的為后進生，介于兩者之間的為中等生。

記得那年，我當班主任的那個班，54名學生有17人考取重點，13人沒考上二本。這13個沒上二本線的學生，一模二模三模的考試成績基本上都是排名靠后，實戰敗北也在意料之中。

他們畢業那年暑期，偶然的一個機會，我也離開了講臺到機關工作，曾經刻在腦海里的一個個學生面孔歷經歲月的日日剝蝕，已淡成一抹淺淺的記憶。

一晃5年過去，忽一日，突然收到大紅請柬，原是那屆學生聯誼會邀我去參加他們畢業5周年同學會。同學會報到那天，等我推開公務，大汗淋漓地趕到現場，一群風華正茂的年輕人一下子簇擁在我的身旁。大家紛紛讓我喊出他們的名字，我只好硬著頭皮張冠李戴地亂喊一通，以致笑倒了這群已踏上社會的年輕人。

5年彈指一揮間，當年54位青春男女，竟有1位過早離世，一問方知，竟是不起眼的心肌炎掐斷了他正血氣方剛的青春，不得不讓人嘆息生命的脆弱。

高興地接過他們紛紛遞過來的名片，5年后的今天，我深深地感到，昔日的這班學生如今已重新洗牌，真實的生活給他們重新排定了座次。細算一下，我發現，當年上重點的17位，如今有14人進了政府機關，3個進了外資企業，共擁有自行車14輛，摩托車3部；13位未上二本線的，6人擁有私家車，3人成了資產過千萬的老板。

論房子、車子、票子，昔日的落榜生成了優等生，昔日的優等生卻成了一個個都被固定在板凳上的釘子，過著波瀾不驚的生活。

一番比較后，我震動很大，想當初，我分等視人，目光是何等的淺薄啊。

翻手頭報紙，偶然看到這樣的消息，廣達電視公司董事長林百里調侃自己當年就是差生，他有段精辟的言論：學校最怕兩種學生。一種是考試成績前幾名的，因為他們可能回來當校長；另一種就是考試成績后幾位的，因為他們若干年后可能回校講學。

對照眼前的這一班學生，我想，如果再讓我重新站到講臺上，我再也不會僅憑成績的優劣來給他們下評語了，實在難以下筆的。不妨留下空白，也比下一段經不起檢驗的評語來得聰明。

選自“大洋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