川 流
那天早晨,她上班前期期艾艾地對他說,中午給我送飯好嗎?
他記起,好多年沒給她送過飯了。她在醫院工作,從普通護士做到了護士長,而他在行政部門工作,比較有規律。護士中午大多不能回家吃飯。剛結婚后的一段日子,他每天都會細心地做好飯菜,用飯盒裝了送到醫院。如果是冬天,他會用布包好,捂在棉襖中。當她吃時,飯菜還冒著熱氣。看著她有滋有味地吃完,他會拿了空飯盒回家,一路上心里都是甜蜜。
后來,他們有了女兒,他中午要管孩子,沒有時間給她送飯,她也不讓他送,怕他太辛苦,就在食堂吃。時間一長,他也習慣了,直到女兒上了大學。這些年,他幾乎都是自己解決午餐,再也沒有給她送過飯。
她今天突然提出要他送飯,他有些奇怪,但也沒有多想。
中午,他在單位有個應酬,吃完飯已經一點多,這才猛然記起她早晨的話,連忙在附近的餐館買了一份盒飯就往醫院趕,一路上還惴惴地想:她是不是已經吃過了?
到了護理部,護士們正在休息,幾個年輕護士嘻嘻哈哈說笑著,只有她神情黯然地獨坐一隅。在窗口斜射入的陽光映照下,她頭上參差的絲絲白發格外醒目,與身邊年輕的女孩形成了更醒目的對比。他心里突然有點酸疼,曾幾何時,她也如這些女孩一樣青春美麗呀。
他上前輕喚了一聲。見他端著盒飯站在門口,她眼睛一亮,臉上神情一下子鮮活起來,疾步上前,說,你來了?給我送飯來了!聲音大得有些夸張。
年輕護士們都圍攏來,探身看她輕輕打開盒飯。一個女孩叫道:喲,辣子雞丁,油淋小白菜,還有煎雞蛋呢。怪不得來這么晚,敢情做了這么多好吃的!另一個女孩羨慕地說:護士長,你老公對你可真好!有女孩接話:那當然,護士長說了,今天是她結婚20周年紀念日,他老公一定會給她送飯的!
說實話,他匆忙買來盒飯,里面的內容都沒來得及看呢,至于結婚紀念日,他更沒有想到。看著她滿臉喜色地吃著盒飯,他仿佛一下子回到了20年前,不由得臉色潮紅,眼里有晶瑩的淚光在閃。
年輕護士們起哄起來:看呀,護士長和她老公臉都紅了,還害羞呢!
編輯·烏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