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到數九寒冬的日子,老張就會侃起那四十多年前的舊謎。
四十多年前,老張才十九歲,大家都叫他小張。師范畢業后自己報名到最艱苦的學校去支教。
那是所山坳里的學校,條件是夠艱苦的,校舍是用石塊壘起來的,學生的課桌也是用些樹樁和木板簡易地釘的,連學校的所謂的圍墻也是靠著土墩用石頭壘成的。學校里只有三十多個學生和包括他在內的兩個老師。一個是校長,一個就是他。好在小張也來自大別山另一端的山溝里。“近水識魚性,近山知鳥音”,對山里的那些生活習慣還適應。白天孩子和校長都在,倒還熱鬧,晚上就是他一人在那山坳里守著那一攤子。畢竟他才十九歲,一到天黑就早早地用那棵樹樁把門杠起來,用被子蒙著頭睡。
那是一個三九天的晚上,外面下著鵝毛大雪。小張吹滅蠟燭還沒有睡著,就聽外面有敲門的聲音。他有些怕,因為這山坳里根本沒有人夜晚來訪過,他把被子蒙得更緊了,但敲門聲一聲聲地重起來。
“老師,您行行好,開開門讓我避避寒吧!”一個女人的聲音。
當他確信是有人在喊的時候。只好披上衣服,點上蠟燭戰戰兢兢地開開門。
進來的是一位打扮入時的少婦,二十七八歲的光景,中等的身材,一副尖甜的嗓子,一雙明亮的大眼睛。
“老師,我是李莊的,從外地趕回家迷路了。實在沒法,打擾你一下,在你這里避避寒。”
“不可以,我這里實在是不方便哪,又沒有多余的房間。”
“這深山老林的,你不留我,我就得凍死在這山坳里了!”女人說著就流下了眼淚。
“別,別,好好,你睡吧,我坐著對付一宿好了。”
女人一聽也就不客氣了,脫了衣服一頭就鉆進了那暖被窩。
小張從那只破皮箱里拿出父親從部隊里帶回的那件軍大衣搭在身上,坐在門邊的小木凳上瞇著。也許是白天累了,也許是年輕人瞌睡重,沒多少時間還真瞇著了。
天快要亮的時候,小張醒了。發現不知什么時候也上了床,竟然和那女人纏在了一起,就像觸了電一樣。他從被窩里彈了起來。女人也不說話,把小張又按在被窩里,把大衣焐在被面上,然后迅速地穿好衣服,消失在大雪紛飛的夜里。
天亮以后,小張遲遲不敢開門,像天要塌下來一樣。直到學生和校長都來了,才像個犯了天大錯的孩子一樣,低著頭走出來。以后的一段時間里,他成天都是在驚恐中度過的,除了上課就躲進那小房間里,晚上就算是外面天崩地裂他也不會張羅的。
對小張來說,那可是個傷口。時間是治愈傷口的良藥。一年以后,那件事已經在他腦子里很淡很淡了。也是個大雪紛飛的夜晚,那故事卻有了下文。
剛上床一會兒就聽見有敲門的聲音,“老師,您睡了吧,我把東西放在門口,我走了。”
尖甜的嗓音!小張一聽就知道是那女人的聲音。也許是好奇,也許是躁動,沒有多想就起身開門,門口一個藤籃,藤籃里一個保溫桶裝了滿滿的一桶溫熱雞湯面、一小袋紅棗、一小袋土花生、十個染紅了的熟雞蛋。
“你在哪里?”小張斗膽對著那條上山唯一的路大喊—聲。
沒有回音,只有雪落下悄悄的聲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