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于凡·高,我是快高中畢業時,將要擺脫教科書以后才認識的。關于凡·高的書最便宜也要二三十塊,我們當時的那點錢借都借不著,在書店里蹭著看一會兒之后有了個模糊的印象,向日葵。用紗布纏著耳朵、表情緊張的頭像,畫的顏色很強烈,的確很吸引人,不過我們要是那么畫肯定考不上大學。為了適應“現實”,我當時的計劃是,大畫家們的畫課余時間看,平時還得按照主流來畫。主流就是蘇聯的繪畫風格,只有那樣規規矩矩地畫才能考上大學,可見我們的環境并不自由。人們并沒有真正接受凡·高。
畢業后在朋友的一個畫店里我有幸看到了《凡·高傳記》《親愛的提奧》,賴著看了幾天。凡·高的的形象越來越清晰了。第一印象是,一個生前吃不上飯,因病自殺,現在畫貴得要命的荷蘭畫家。隨后越來越詳細:
后期印象畫派代表人物,是19世紀人類最杰出的藝術家之一。他熱愛生活。但在生活中屢遭挫折,艱辛備嘗。他獻身藝術,大膽創新,在廣泛學習前輩畫家的基礎上,吸收印象派畫家在色彩方面的經驗,并受到東方藝術的影響,形成了自己獨特的藝術風格,創作出許多洋溢著生活激情、富于人道主義精神的作品,表現了他心中的苦悶、哀傷、同情和希望,至今飲譽世界。(這是比較通用的介紹)
我更喜歡凡·高與提奧之間的信箋記錄,這些離主人公更近一些。從凡·高的書信里可以看出他的部分性格特征、所思、所想,他是個厚道人,直、不善交流,有點倔,這樣的人放到現在也不好混。如果真有凡·高這樣的人生活在我周圍,我也會經常和他鬧別扭,盡管我喜歡這樣的厚道人。畫畫這活兒成本不算低。在追求藝術的同時,他肯定想發財,想趕緊混出來。這種愿望對于一個經常吃不上飯的老光棍兒來說并不過分。
我最大的擔心就是這些信箋的真實性。我當然希望真實。凡·高是幸運的,那么多后印象主義畫家。只有他生前的資料這么詳細地留下來了。高更的繪畫水平可以與凡·高放在一個水平線上,可是關于他的介紹和資料就非常少。畫家多數都有些邋遢,凡·高能有個提奧這樣有條理的弟弟把信箋歸攏得那么好,這是凡·高的福分。
從凡·高的自殺事件可以看出,他對這個現實世界是有所留戀的,對死亡和痛苦是畏懼的。還是有些顧慮的。既然想死,照著頭上來一槍不是更利索點兒。不想活了,但是又怕疼、怕死,這樣的感受我能理解。沒有完全為了自己,由著性子去創作的,誰都希望有欣賞者、有理解自己的人。我喜歡凡·高后期的畫,看樣子是豁出去了,我才不管你們喜歡不喜歡,老子想怎么畫就怎么畫。
想對歷史人物做出相對準確的評價幾乎是不可能的,最重要的因素是歷史記錄的正確性與全面性。這需要一個冷靜的態度,看到自己喜歡的作品和感人的事兒,多數人都會感性大于理性。自己激動也就罷了,關鍵是別用拿不準的事教訓別人。
根據接觸的資料,凡·高就是一個做夢都想混出來、找不著人說話的窮畫家。老實厚道的凡·高已經逐漸被單上了光環,很多不懂繪畫的人也順著時尚贊美一氣,很多人把人生、靈魂、追求之類的話題跟凡·高扯到一塊兒。很多人把同情、懷念、歌頌的情緒發泄在凡·高身上。很多人把用畫畫發大財的夢想寄托在凡·高身上,當然不想死后再發財。
讓凡·高歇會兒吧。如果把炒作凡·高的時間和錢用來尊重現代人,尊重現實生活中的凡·高們,給他們碗飯吃。藝術家們沒那么大的胃口,有個穩定的收入。手頭再有幾個閑錢兒。和對撇子的人喝個小酒,這樣的物質生活凡·高也差不多該知足了,另外再進行他的精神追求。一個努力想混出來,一個不愿媚俗,用作品真實反映心靈的藝術家不應該被忽視,也用不著虛張聲勢地歌頌。給他們個說話的機套。老凡在天國也會畫一幅面帶微笑的自畫像了。
知足吧老凡。如果能再活一回,還當畫家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