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叫我“同學”

一

很在意別人怎么稱呼我。小時候家人統一叫我“小閨妮兒”。大了以后，爸媽叫我時用俗得不能再俗、濫得不能再濫的“小寶”，而我大哥叫我“美女”，二哥叫我“丑女”，AY叫我兔子，同學叫我寶寶。至于陌生人，叫我什么的都有。

初中的時候，一天中午，我和AY去文具城買文具，回家經過一條空無一人的小巷，幾只麻雀站在高處靜靜地注視著我倆，她說：“我怎么感覺要出事，”我說： “別瞎說。”

正在此時，突然有人從背后拍了一下她的肩膀，我們同時回過頭去，是一張笑瞇瞇的中年男子的臉。

“小朋友，我想問一下……”

兩聲大叫之后我們扔下文具就跑，一直跑到車來車往的馬路才敢停下來，然后相擁著號啕大哭。

那男人是不是壞人我們不知道，但是“小朋友”一詞他用得太不恰當了。電視上的受害者總是枝喚作小朋友，“小朋友，不要怕，叔叔帶你去個好玩的地方。”

然后鏡頭一換，顯現出小朋友流淚的雙眼和被膠布封住的嘴巴，或者更恐怖血腥的場面。

這個稱呼太晦氣了。

二

高中的時候和L去逛夜市，賣飾品的男攤主沖我倆親熱地喊：“兩位小姐，來看看嘛!”

小姐在晚上聽起來可不是什么好詞，當時我們可還都是天真純情的小姑娘，當然不會過去。所以L遠遠地白了他一眼，回了一句：“去你x的”。

不過現在的L已經不一樣了，即便是在晚上9點之后，要有男人在背后喊：“美女，打擾一下。”她都會回眸嫵媚地一笑：“什么事啊，帥哥。”我站在一旁，就差扭上前去，拿一把鵝毛扇子往那男的肩膀上一拍，說一句：“客官果然好眼力!”

上了大學，在附近買東西時總被店主“美女”來“美女”去地稱呼，自己還為此美滋滋過一陣子，前年五一陪AY去買東西才知道，現在“美女”是店主對所有年輕女性顧客的統稱。

我們的計算機老師，一位三十出頭的男士，在開學頭一個月的計算機課上總會問：“請問那邊那位姑娘叫什么名字?”我總想抱拳回答他：“少俠，我叫xx。”

三

叫我“小朋友”的太恐怖，叫我“小姐”的太低俗，叫我“美女”的別有居心，叫我“姑娘”的太老土。我的要求不高，我只喜歡別人叫我——“同學”。

同學!這是一個多么富有朝氣的稱呼啊，意味看青春、知識、善良和一切美好的東西。“恰同學少年”，同學關系，是血緣關系外最純潔的關系，它不像小說里師兄妹那么曖昧，也不像現在的同志關系那么讓人誤會和想入非非。不過同時：同學是一個最乏味的詞。

問一對夫妻：“怎么認識的?”

“同學。”

比相親還俗。

同學是一個最安全的詞。

我爸常問：“跟誰出去了?”“剛誰來的電話?”“和誰發短信呢?”

我的回答千篇一律：“同學”。意思就是我們是純潔的學習關系。其實其中很多都是我的狐朋狗友介紹給我認識的新的狐朋狗友。

同學是一個最殘酷的詞：

我曾經跟一個人說過：“我們只能是同學。”意思就是不要多想，我們連普通朋友都沒得做。

同學，它的功能如此豐富，但我只摯愛這個詞能成全我偽裝純情少女的那一面。

碰上有陌生人尋求幫助，只要他說一句：“同學，請問……”，不管我心中有多少不耐煩，都會壓制下去，然后擺出一張青春卻不妖嬈、熱情卻不諂媚的學生才有的笑臉。無私地時他施予幫助。

編輯 胡莉莉

[陳靜怡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