貴族品質有點奢侈了

章詒和在《最后的貴族——康同壁母女之印象》中寫道：而令“貴族”兩字隨處可見。什么世襲貴族、東方貴族、白領貴族、單身貴族、金卡貴族、精神貴族……與之相搭配的圖片，不外乎豪宅別墅、靚車華服、美酒佳肴，簡直就是一本時尚大觀。而我真正懂得什么是“貴族”。是在認識了康同盛母女以后。其實它根本不是什么用來炫耀、用以兌換到各種利益或實惠的名片，也非香車寶馬、綾羅綢緞、燈紅酒綠的奢華生活……

章詒和對當下的“時尚化貴族”、“泡沫化貴族”表現出相當的不以為意，并將流行風尚所青睞的、對于“貴族”的外部理解，轉而引向靈魂內部，指向德行與操守——這標準固然有一點潞重，有一點過時，卻是21世紀人在大大小小的生活細節中難以回避的終極測試。富豪名流、凡夫俗子乃至新新男女、后后人類們，總會在生活的某些微妙之處。真切體會“貴族”與“偽貴族”或“準貴族”或“半貴半賤族”或“時貴時賊族”乃至“混蛋族”的分界和輕重分量。

最近報載崔永元評論馮小剛的一段話，看熱鬧之余，我倒覺得也關乎“貴族”問題。并可放之四海。崔永元說：“他心里那種很高的欲望，與他自身所具有的無論是文化底蘊還是創作功力，上下之間的差距非常之大。應該明白一個很簡單的道理：當一個演員很容易，當一個導演也很容易，可要做一位電影藝術家是非常難的——做藝術家就要求對電影有很深刻的理解，要求用電影藝術對銀幕下的觀眾負責任，這才是一個藝術家對人生和對社會應有的態度——我認為說到極致。是一個人有沒有道德底線和為人原則。”言外之意。是大導演的不一定是優秀，藝術家。

我記得王蒙說過一段話，大意是：“文革”人人自危，都說進違心話，做過違心事，但不同在于，有的人有底線，壞事做到一定程度就做不下去了，就會于心不安，而有的人卻是沒有底線的。所以我以為，從“貴族”往下數，倒也可以分級考試。但如果真的那樣，我倒覺得大家不必爭作貴族A級。那是天使們的事，力爭做個“半貴族”“半天使”也就夠了。

在20世紀五六十年代的政治權變中，“我們看到的是私人的恩怨怎樣以一種公共的名艾加以傾訴。’而公共的清算又如何借助了私人生活的隱秘話語。”關于“貴族之辨”與“貴族之辯”，顯然在21世紀的當代也并未停止。聰明的游戲規則。會保障良心的空間留得多一些。

總之人性深處的幽暗與光明。總是一半是魔鬼、一半是天使。依照歷史經驗。魔鬼的能量總會大一些，成功者也往往是一些有腦子的魔鬼。我少年時代讀《三國演義》。總是很崇拜那些魔鬼式的人物。成長之后按照我的理解，我一向把人分為四種：智慧而且仁慈的，比如劉備；智慧但是不仁慈的，比如曹操；不智慧但是仁慈的。比如被劉備騙慘了的魯肅，誠信愚鈍，永遠是一個好人，也僅僅是一個好人；不仁慈而且也十分愚蠢的——現在我們當下街面上到處流行著這種人。時代風尚慫恿著他們產生，也縱容他們的成長。也許還派生出第五種人。滿是小智慧和小仁慈，偶爾冒出些小邪惡小乖覺。或者在某種時候，也不得不面目猙獰一下。我們周圍包括我們自己，都是這樣過來的。這些平庸的邏輯乃是生存所迫。也是當下最流行的。

因此。在這樣一個道德空白期祈望貨真價實的真貴族，盡管彌足珍貴，似乎有一點奢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