苦楝子

青 絲

苦楝樹是常見的落葉喬木，枝繁葉茂，易于種植，成材快，為人們綠化庭院的主選樹種之一。清人屈大均在《廣東新語》中說，過去的鄉間人家，凡是生養了女兒，就會在庭前屋后的空地上種幾株苦楝樹。等到女兒長大成人，苦楝也已成材，此時把樹砍了做家具，可作為女兒的嫁妝。

童年時，離家不遠的航運站大院里就有許多的苦楝樹，其中有一兩株已有了近半個世紀的樹齡，主干已逾一抱粗，枝葉亭亭如傘蓋，遮天蔽日，還有不少藤蘿纏繞懸掛其間，時有啾啾鳥語，彼鳴我和，是個玩耍小憩的好所在。每年四五月的時候，苦楝樹會開出淡紫色的小花，散發出一股淡雅的香氣。據說苦楝花可以制香。蘇軾曾有記敘，極受宋仁宗寵愛的溫成皇后，對苦楝花情有獨鐘，她的寢室每日凈化空氣，就是燃焚用苦楝花、松子膜、荔枝皮一同制成的香，而像沉檀、龍麝這樣的名香一概不用。古語云：“好香用以熏德。”用苦楝花制香的溫成皇后，倒是有一種不尚鉛華的哲婦之德。

十一二月的時候，苦楝樹會結出橢圓形的小果，形如小鈴，所以苦楝子又有一個別名叫“金鈴子”。古民謠日：“荔枝好食不生子，苦楝無甘墜折枝。”意指苦楝子的味道苦澀，不能食用，即使把枝頭壓折了，也沒有人采摘。不過，說“墜折枝”也有點言過其實，因為苦楝子經過炮制后有藥用價值，可以治療疥癬和凍瘡。一些地方每到苦楝結子的時候，就有人前來收購，撿苦楝子賣錢，在過去也是一些人改善生活的一種方式。

對于童年的我們來說。苦楝子有許多可玩的樂趣。如在苦楝子尚青的時候，將之采摘下來，用針線穿在一起掛在脖子上，狀若念珠。或者用一根竹管作為槍管，把一粒苦楝子塞入管內，用活塞推到頂端，然后再塞入一粒苦楝子，用活塞猛地一推，氣壓就會把頂端的苦楝子逼出，打在人身上不會造成傷害，但是會留下一點淡淡的痕跡。戰斗結束后，檢數各自身上的彈痕，就可以判斷出勝負。

讀小學時，我還用苦楝子做過鋼筆墨水。將已經熟透、呈紫褐色的苦楝子泡在清水里，數天后苦楝子被泡爛，果肉的色素溶解到了水中，然后經過一道過濾程序，把沉淀的渣滓濾掉，就成為了自制的“藍黑墨水”。不過，這種墨水只能蘸著用，灌到鋼筆里面會凝結，無法書寫。

苦楝木的硬度適中，紋理有致，是做家具的好木材，因而在過去，苦楝木家具很普遍，也很便宜。我讀初中的時候，家人給我買了一個用苦楝木做的床頭柜，兼做書桌，只花了十塊錢。沒有上漆的木柜，每當伏案讀書寫字，就會聞到一股很好聞的木香。淡淡的苦楝木香，一直陪伴我度過那段青蔥的歲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