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讓你欠著我的

魯小莫

大學(xué)畢業(yè)那年，我的工作已聯(lián)系妥當(dāng)，他卻處于考研沖刺階段。傍晚，常常是我在食堂打好飯，坐著等他。他匆匆趕來，狼吞虎咽一番后，抬頭問我：“畢業(yè)后，你會不會離開我?”我點點頭，鄭重其事地說：“有可能?！彼⒓瓷斐鲭p手，豺狼一樣抓住我，我出手還擊，我們笑鬧成一團(tuán)。

每天早上兩個茶葉蛋，由樓下傳達(dá)室的張阿姨送給我。我知道這是他花了雙份錢，委托給張阿姨的。他知道我喜歡睡懶覺，經(jīng)常不吃早飯。陰雨天，我要走出宿舍樓時，常常被張阿姨叫住，遞給我一把傘，是他一大早送來的。張阿姨笑瞇瞇地說：“你男朋友想得真周到?！迸赃吺桥鷤兞w慕的目光，我心里愉快極了。私下里卻勸他：“你安心復(fù)習(xí)好了，別再為我費心?！彼幕卮饏s讓我大跌眼鏡：“就讓你欠著我的，這樣，你就不會離開我了?！?/p>

我工作時，他讀研究生，好在我們處于同一座城市。秋天，他總要扛著一箱蘋果，換幾路公交車，送到我這里。我所在的單位效益不錯，福利也非常好，我指著墻角的幾箱蘋果說：“看，有那么多?！彼洁熘骸斑@是我送你的。”他的蘋果其實是他姐姐從另一座城市輾轉(zhuǎn)捎給他的。他認(rèn)真的模樣讓我感覺好笑。離開時，我讓他再帶走一些蘋果，他堅決不肯。我問：“就讓我欠著你的?”他居然點點頭。他離開了，我透過窗玻璃看著他的背影，想起他來時滿臉大汗的樣子，心里有溫暖輕輕流過。

他畢業(yè)后第二年，我們結(jié)了婚。那個周末我們手牽手去海邊玩。海水退了潮，露出更大一片海灘。海灘上有很多小石子，掀開，有小蟹在跑。我興奮不已，忙著捕捉，卻不小心被一片貝殼劃破了腳。他扶著我在干燥的沙灘上坐下，再撐起一把太陽傘，然后，他忙著捉小蟹去了。我一直坐在沙灘上，遠(yuǎn)遠(yuǎn)看著他。他每捉到一只，就高高舉起來，興奮地向我示意。他的喜悅感染著我。半天工夫，他終于帶著戰(zhàn)利品歸來，打開手里的方便袋給我看：袋子里，居然還不到十只指甲大小的螃蟹。笑過一通后，我們決定對小蟹放生。小蟹們四下逃跑了，他也不顧周圍人的目光，一下子背起我，向路邊走去。

到了路邊他還不肯把我放下來。一輛輛的士鳴著喇叭駛過。我拍著他的頭喊“停下”。他說：“就這樣走下去，到我累了為止。”又說：“給你當(dāng)?shù)氖浚屇闱分业?。?/p>

我安靜下來，伏在他背上，感受著他的氣息，想著他的話：就讓你欠著我的。這句話我不知聽過多少次了，這話是付出，是愛，其實也是索取。

把臉埋進(jìn)他濃密的頭發(fā)里，我的眼睛慢慢濕潤了。讓我陪你一輩子，這樣的回報，夠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