愛的強音

張志松

上午,父親提著菜籃到離家門口不遠的菜場去買菜,可誰知路過一條街道時,一位戴著高度近視眼鏡的女人騎著一輛紅色電動車,竟然鬼使神差地直朝父親撞來,父親措手不及,一下子被重重地撞倒在地上,當即就昏了過去。

接到母親的電話，我心急如焚地朝醫院趕去。到了醫院，父親正在搶救室搶救，經過兩個多小時的全力救治，父親終于脫離了生命危險，保住了一條命。當他被抬出手術室，父親艱難地吐出：“老婆子，我愛你，愛你千萬年。”我和母親都驚呆了。這可是標準的普通話啊！一輩子沒有出過遠門，且沒有讀過書的父親，怎會說出如此肉麻的話來？父親的木訥是出了名的，在我的印象里，我只知道父親默默地做他自己的事情，從來就沒見過父親親吻過母親，或者拉過母親的一次手，更別說這樣大膽地向母親表白了？父親究竟怎么啦？我和母親正在疑惑，這時，父親又艱難地開口了：“老婆子，我知道自己對你虧欠太多了，對不起。”又是一口純正的普通話！而當父親說完這句話的時候，父親的眼角竟然悄悄地流下了眼淚……我用家鄉的方言安慰父親：“爸，你別想得太多了，你好好地安心養傷吧！”可父親卻茫然地看著我。

我不解地盯著父親。這時，一旁的醫生拉過我，悄悄地說：“由于你的老爸受到了腦外傷，得了一種外地口音綜合癥，你爸雖然能聽懂你的家鄉話，但他不會說。”我更不解了，問：“那他怎么會說普通話呢？他從來就沒有出過遠門，更別說受過普通話的訓練了。”醫生耐心地解釋說：“人的口音中樞有優勢口音和弱勢口音，你爸的優勢口音是家鄉話，弱勢口音就是普通話。車禍后，他因受腦外傷，優勢口音被抑制，弱勢口音顯現出來了。雖然你爸未曾說過普通話，但電視、廣播等媒體上的普通話起了‘潛移默化的作用。”

猶如一個男人的酒后真言，一直不善于表達、酷愛看電視的父親在弱勢口音顯現出來時，終于發現出了心底里對母親愛的強音。

圖李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