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紅霞
◆ 中圖分類號:F061文獻標識碼:A
內容摘要:貧困主體行為選擇模式不同于一般微觀個體。深刻理解貧困主體行為選擇對于理解發展中國家經濟狀況,提高扶貧政策績效有重要意義。本文對貧困主體行為選擇模式的相關研究做了綜述性的介紹并加以評論。
關鍵詞:貧困主體 行為選擇 述評
貧困主體是生存于發展中國家經濟系統之中,并推動發展中國家經濟發展的重要微觀主體。可以說,要想理解發展中國家的經濟,首先必須理解發展中國家的貧困主體行為。只有理解了發展中國家貧困主體的行為和動機,才能從根本上把握發展中經濟的實質,正確引導發展中國家貧困主體從被動式脫貧轉變為主動式脫貧,有針對性地對貧困主體加以扶植,增強其自我發展的能力,切實有效地幫助發展中國家走出貧困,真正實現發展。
貧困主體行為的特殊性
按照現代經濟學的主流觀點,個體總是在給定的經濟環境下,不斷調整自身的行為選擇,從而達到“最優”與“均衡”。所謂的最優即當外界環境與條件不發生變化時,人們不再有調整其行為的動機;在最優狀態下達到的各種要素、產量、價格等的組合即均衡的結果。發展中國家的貧困主體由于面臨的自然稟賦、生產要素、行為能力以及公平的機會與權利的稀缺甚至喪失,使得其行為方式的結果往往既不是最優的,也不是均衡的。
為什么要說貧困主體的行為選擇不是最優的呢?首先由于貧困主體的需求總是得不到滿足,因此他們總存在改變現狀的動機,只是他們沒有改變現狀的能力。長期而言的結果就是,他們會放棄對最優狀態的追求,不再為達到最優狀態而做出更多的努力,甚至是在他們即便有能力改變了之后也還是如此。也就是說,貧困主體習慣的行為決策方式是,他們僅僅在其可以感知、能夠把握的范圍內,盡量避免他們可以避免的損失,而無所謂對最優的追求。新古典無法對這種看似“非理性”的行為做出任何解釋。
為什么又要說貧困主體的行為選擇不是均衡的呢?因為貧困主體總是不斷地試圖改變自己所面臨的困境,而面對種種與其行為結果相關的約束,其行為方式總在不斷地調整。也就是說,他們的行為選擇過程并非在單一的目標下,基于外生給定的約束進行,而是受偏好和約束的影響。偏好的形成取決于某種特定的價值觀與文化觀,偏好和約束之間又相互作用,從而使得偏好與約束在行為選擇的過程中內生化了。這種內生化的行為選擇模式不僅有別于現代經濟學中主流的行為選擇分析模式,而且還要復雜得多。
貧困主體行為選擇模式評價
(一)貧困主體的消費行為
來自于行為經濟學的研究表明,人們在消費過程中存在心理帳戶的問題,心理帳戶其實是挑戰了新古典中“替代性”的假設,而正是因為心理帳戶的存在,很多商品或者行為之間不存在可替代性。如果說新古典假設對個人或者經濟體來講,資源總是放在一個連通器中的(任何商品都可以自由流動,資源可以自由配置),那么行為經濟學則認為根本沒有什么連通器的存在,從最微觀的層面來說,連錢在人們心里都是隔層裝的。而貧困主體由于極少收入的變化給他們帶來的邊際效用極大,所以更是如此。他們會嚴格地區分基本生活消費需求與其他非生存類需求。由于其本身收入水平低的原因,他們不可能在兩者之間按偏好做出所謂替代性的調整,而僅僅只可能不斷將其基本消費需求壓縮至最低。
然而,即便是這樣的壓縮也未必是有效的—他們的支出模式往往處于一種非意愿的均衡狀態,其考慮的問題處于第一位的永遠是生存問題。只有在基本生活保障得到滿足的情形下,才有其他產品需求。也就是說,基本食物支出與其他非必須食品支出和非食品支出的替代彈性是較小的。教育、醫療類的消費是否重要?他們是否也有此類需求?答案是顯然的。但事實上我們所司空見慣的卻往往是有學不上、有病不醫的情形。對他們而言,生存才是最首要的。貧困主體會首先確認自己的生存目標,然后再基于此目標的實現狀況對其他發展目標做出權衡。
(二)貧困主體的投資行為
對于僅僅能夠維持一般生存水平的貧困主體而言,是難有投資行為決策存在。收入中用于投資的那部分至多也是除去了最基本的生存需求之后所剩下的那部分,而對于極端貧困的群體而言,維持基本生存都已經很困難的,故而無所謂投資行為。但還是有文獻對收入情況稍好的貧困農戶的生產資料投資行為做出了相關研究。有文獻表明,一個處于動態貧困狀態的主體(徘徊于貧困線附近,不斷在“脫貧”與“返貧”間擺動),其投資行為受到其現金收入狀況和戶主性別的影響,這會使其投資策略和技術選擇呈現極大差異(Jane D. Alumira,2002)。也有研究強調產出的波動性、生產投資資料的不可撤回性、不確定性、固定成本及流動性約束對貧困農戶生產投資決策的重要性,尤其在其面臨價格和資本沖擊時,這與已有的理論模型推測結論是一致的(Ruth Vargas Hill,2008)。
(三)貧困主體面對社會困境的行為選擇
發展中國家由于制度的缺失往往會使處于其中的貧困主體面臨各種社會困境,如搭便車現象、公有地悲劇等。在這種社會困境之下,社會的最優選擇并不是個體的占優策略,按照占優策略進行選擇的結果從社會整體而言則是帕累托無效的。關于人們面臨社會困境時是否采取合作的態度也有不同的研究,得出的結論并非完全一致。如List(2004)在美國年老的人合作傾向更重,Gaechter等(2004)在俄羅斯,Carpenter(2004b)在東南亞也得出了同樣的結論,但是一旦施加一些制裁手段之后結果會有所差異(Barr,2001;Carpenter et al.,2004)。
總的來說,研究發現,處于某個社區(群體)的貧困主體非常關心鄰居們對他們的看法,并據此對自己的行為作出相應的調整。個人的后繼行為受到人們對某一特定行為的總體評價模式的影響,而不是單據個人經歷做出的選擇。Ashrah(2005)做了設有完全監督和懲罰機制后的實驗,結果表明,在某項公共品博弈的合作中,之前貢獻較低的人如果發現與其貢獻相同的人受到來自他人的批評之后,會選擇對此項公共投資做出更大的貢獻。若有制裁者存在,且對所有個體都施與“輕微批評”時,個體間的合作程度會明顯提高,困境狀況能明顯改善。但是,若遭受批評的人是自己,則并不會顯著調整自己的行為。
(四)貧困主體對合作與信任的態度
經濟生產活動大部分都需要經濟個體間的相互合作,在發達國家或者發達地區,許多合作都是由某種既定的制度安排強化實施的,但是由于發展中國家的契約制度不完善,那么這種有效的合作就無法在制度上得到加強。因此信任和“社會資本”對于成功的合作就很重要。比如,在一個市場經濟發達的地區,居民住房可能由市場交換購得,或者雇傭建筑工人修建而成,但對貧困地區或者偏遠地區的貧困農戶而言,可能是以互幫互助的形式共同修建。社會資本的定義有很多種,其中大部分是指信任和合作。關于發展中國家貧困主體對信任與合作的態度也有一些相關調查結果。已有的研究表明,社會經濟背景顯著影響貧困主體對信任的態度,而且是否合作的選擇與對陌生人的信任態度成正相關。
(五)貧困主體的理性分析
經濟學的研究傳統首先假定,人是“理性的經濟人”,即每個人都是利己的,首先考慮的是個人效用最大化。然而,環境是復雜的,在非個人交換形式中,人們面臨的是一個復雜的、不確定的世界,交易越多,不確定性就越大,信息也就越不完全,且人對環境的計算能力和認識能力是有限的,人不可能無所不知。因此,阿羅和西蒙提出了有限理性的概念。所謂有限理性就是人的行為“有意識地理性的,但這種理性又是有限的”。更重要的是,在個人決策環境中,主流經濟學偏離自利的行為被認為是不理性的。然而,在群體環境中就存在自利行為會使每個人狀況變壞的情況。這個悖論可以幫助我們很好地理解貧困主體的個人選擇行為與動機。
本文認同有限理性的原則,但貧困主體的有限理性是從更寬泛的意義上而言的。即使是在信息完全對稱、零風險、沒有交易成本及其他任何摩擦的情形下,貧困主體也并非按照傳統“經濟人”的行為方式決策。也就是說,他們并不總是簡單的衡量物質利益,并以此實現自己的利益最大化。研究表明,貧困主體在行為決策的過程中還會考慮到公平的問題,在面臨某個特定的利益分配環境中時,利益分配方案的提出者并不僅僅只考慮個人所得,還存在著“利他”的思想,且具體的分配方案與其所處的環境與文化背景密切相關(Henrich et al.,2006;Carpenter et al.,2005a;Fong,2005;Burns,2004等)。
(六)貧困主體對風險及時間的偏好問題
關于貧困主體對風險及時間偏好問題在發展經濟學領域的研究已有很長的歷史。早期的文獻通常認為窮人都是短視的,并解釋說窮人之所以貧困的原因就在于他們的無耐性及風險回避的態度(如Fisher,1930)。然而來自田野實驗的調查結果似乎并不支持這一觀點。幾乎沒有證據表明發展中國家的窮人比發達國家的人們更為風險厭惡。但是對時間偏好率的檢驗結果則要更復雜一些(Juan Camilo Cardenas et al.,2008)。經濟學文獻通常認為窮人的時間偏好率通常比富人更高(也有文獻認為窮人與富人的時間偏好率是一致的,如Masao Ogaki,1997)。他們的解釋是,窮人更關注目前的生存問題而不是未來的儲蓄,因此窮人應該比富人有更高的時間偏好率。根據這一觀點,可以解釋很多問題,比如富人擁有足夠的財富,所以他們會考慮未來并為環境保護進行投資;而窮人則只能靠開發環境來維持家庭的生存,除此之外別無選擇。然而,食品安全和饑荒預警領域的證據卻表明,許多非洲家庭的行為卻是相反的。在食品短缺時期,家庭甚至會采取極端措施。這些證據足以說明許多貧困的非洲家庭實際上具有很低的時間偏好率。這就對關于發展中國家的時間偏好率的一般性假定提出了疑問。
結論
總之,貧困主體的行為會根據其生存境遇的差異有所不同并據此而變化,除了物質性的偏好之外,文化規范、家庭責任、社會網絡和社會角色等非物質性的偏好及約束也會對貧困主體的行為造成較大的影響,其影響的結果可能使得貧困主體的行為選擇永遠達不到(甚至放棄)理想中的最優狀態,而始終只能面對諸多外部約束和自身內在能力的約束做出迫不得已的選擇。這種長期的、“遺傳性的”貧困境遇如果給他們形成壓迫,使其總是無法公平而正當的或者發展的權利和機會時,他們的行為動機甚至被可能扭曲。這是使得發展中國家貧困主體相對其他一般微觀主體而言行為迥異的原因。
從已有的研究來看,許多類似的研究涉及到了貧困主體,或者說研究對象的絕大多數都是貧困主體,但又不完全是,這使得結論缺乏針對性。另外,許多研究,尤其是國內學者的研究,看似議題相關,實則都存在兩方面的問題:一是都傾向于站在宏觀層面,從整體的角度去描述;二是定性分析多,定量分析少。有的文章雖有少量定量分析,但研究方法也較為陳舊。可見方法上的突破及更微觀的視角是未來研究的主要方向。
參考文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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