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親的城堡

張春風

伍茲是一個享譽世界影壇的大導演。這半年來,他都在萊茵小鎮拍攝一部投資五億美元的電影《古堡奇兵》。這天,眼看只剩最后一場戲了,誰知,天空突然下起了暴雨。沒辦法,伍茲只好通知劇組全體休息一天。

到了傍晚,雨終于停了。伍茲突然心血來潮,想出去轉轉。不知不覺中,伍茲來到了一條狹窄的街道。這里的房子十分破舊,顯然是窮人住的地方。這時,伍茲發現不遠處有個七八歲的小男孩,正在專心致志地雕刻著一塊木頭。不過,小男孩的動作看起來有些笨拙,顯然并不擅長雕刻。伍茲正饒有興致地看著,突然,幾個孩子從巷子里跑了出來,圍在雕刻木頭的小男孩身邊。

孩子們看了一會兒,忍不住好奇地問:“布魯克,你刻的是什么呀?它看起來好奇怪。”小男孩表情很嚴肅,不耐煩地說:“別吵,馬上就要刻完了!”孩子們生怕影響了他的“杰作”,誰也不敢吱聲了。

過了好久,小男孩才放下工具刀,驕傲地將木頭舉過頭頂,嚷道:“瞧,這是我雕刻的小馬,大家看像不像?”

孩子們接過來看了看,不禁面面相覷。突然,有個孩子取笑道:“布魯克,這哪像一匹小馬呀?我看,倒像是一頭小牛!”另一個孩子也笑著說:“不對,這分明像一頭小羊羔,或者就是四不像,哈哈哈……”

小男孩將木頭搶了回來,生氣地說:“哼,你們都不懂雕刻,不給你們看了!”這時,有個稍大的孩子回頭發現了伍茲,立刻計上心頭:“布魯克,我們也別爭了。你敢不敢讓這位先生來評判一下?他穿著得體,一看就是個有教養的紳士,不會說假話的。”其他孩子紛紛附和道:“對,你敢不敢?”

小男孩輕輕昂起了頭,說:“當然敢,咱們可以賭50美分的爆米花!”孩子們興致高漲:“好,一言為定!”

很快,伍茲被這群孩子急急地拉丁過去。布魯克滿懷期待地問:“先生,您來評判一下,這像不像一匹小馬?”伍茲笑瞇瞇地拿起木頭看了看,小男孩雕刻得確實一點也不像:那鼻子,邢鬃毛,還有那蹄子,跟馬根本扯不上任何關系……不過,看得出來,小男孩挺有靈氣的。

孩子們忍不住問道:“先生,您倒是說話呀!”伍茲和藹地問道:“要我說真話嗎?”小男孩氣呼呼地說:“當然了!”

伍茲點了點頭,說:“說實話,這確實不像一匹小馬。”話音未落,孩子們歡呼雀躍起來:“噢,布魯克輸了,快去買爆米花!”

小男孩顯得十分失落,一邊掏口袋,一邊嘟噥著說:“買就買!這次是我沒用心雕刻,下次一定讓你們輸得心服口服。要知道,我父親是世界上最出色的雕刻大師!”

這活引起了伍竣的興趣,他微笑著問:“真的嗎?那么,你父親有什么成功的作品呢?”小男孩挺起胸脯說:“先生,您聽說過電影《古堡奇兵》嗎?是一個大導演拍的,電視上每天都有報道的,就在距離我們小鎮十里外的地方拍攝呢。”

伍茲笑著說:“當然知道,可是,這和你的父親又有什么關系呢?”

小男孩驕傲地說:“這部電影是在一座占代城堡里拍的,從右邊數,這座城堡第九扇窗戶上的圣母瑪利亞雕像就是我父親雕刻的。父親說,這是他這輩子最得意的作品,他還在殺戮面悄悄刻下了自己的名字。不信的話,明天我就帶你們去看。”

伍茲聽罷,不禁呆住了。很快,有個孩子站出來說:“布魯克,說這些還有什么用呢?你父親半個月前就已經生病去世了。”

小男孩聽罷,不禁有些哽咽:“是的!可是,他的作品留在了電影《古堡奇兵》中。媽媽說,這部電影一定會載入史冊。雖然,大家看不見他的簽名,但是,他雕刻了那個圣母瑪利亞像。所以,他會和這部電影一起被載入史冊。”孩子們聽罷,紛紛低頭不吱聲了。聽起來,布魯克的父親實在太了不起了。

這時,伍茲拉起小男孩的手,輕聲地問:“布魯克,就是因為這個,你才決定拿起父親的工具刀學雕刻的嗎?”小男孩堅定地回答:“是的!因為,我想成為像父親那樣的雕刻家。瞧,我還在小馬上留下了自己的簽名!”

伍茲拍了拍他的肩膀,從兜里掏出一張50美元的鈔票,說:“剛才,我的話還沒說完。這確實不像一匹小馬,但是我很喜歡。布魯克,你能將這匹小馬賣給我嗎?”

小男孩呆住了:“你是說,要……要花50美元買下它?”其他孩子也呆住了。

伍茲微笑著說:“是的!也許有一天,你會成為世界上最偉大的雕刻家。到時,這匹小馬就不止50美元了,也許50萬美元也買不到呢!要知道,這是你的第一件作品,意義非凡!”

小男孩興奮地說:“好,那我賣給你!”說罷,他飛快地接過鈔票,豪爽地對其他孩子說,“走,我請你們吃爆米花!”

很快,孩子們消失在了巷子里,伍茲的心卻再也無法平靜了。為了拍攝這部電影,制片方花了兩千萬美元重建了這座城堡。原本,伍茲想在最后一場戲中將城堡付之一炬,因為他一直覺得,大制作一定要有大場面,這樣才能產生巨大的震撼力。但現在,伍茲突然改變了主意,他決定保留這座城堡,用其他變通的方式完成拍攝。因為,他被布魯克父子感動了:在每一個孩子的心中,父親都是一座最堅固的城堡,永遠也不會倒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