悍馬入川前途未卜

楊正蓮

因為與發展環保汽車的潮流相左，悍馬入川可能遭遇來自政府的阻力

“讓世界模仿我！” 四川騰中重工機械有限公司(下稱“騰中重工”)絲毫不掩飾自己的野心。直到6月3日，人們才開始真正注意到這家公司鉛灰色墻體上的這句宣言。

這一天，騰中重工和美國通用汽車聲明，雙方已就騰中重工收購悍馬達成初步協議。由此，悍馬作為消費主義的典型代表或將易主中國，而坐落于中國西南的騰中重工此前鮮為人知。

這筆交易能否順利達成尚不清楚：即使四川騰中重工能夠籌集到足夠的資金，在中美兩國政府的嚴格審批之下，這筆交易還是有可能泡湯，收購之后能否成功整合也頗費思量。

悍馬或將入川

“從直升機上空投下來，翻個跟頭，馬上上路”，30年前，“越野車王”悍馬應美國陸軍的要求而誕生；30年后，外形狂野的民用悍馬因其致命的高能耗而在歐美市場日漸失寵。

而看上悍馬的中國四川騰中重工并不像悍馬車本身那樣張揚。在四川成都，騰中重工緊閉大門，不斷走動的保安人員盡職地將人們的好奇擋在高墻之外。

但當騰中重工遇到悍馬，其潛在的冒險氣質開始顯露無遺。6月3日上午，騰中重工在網站上自曝將收購悍馬品牌，此前一天，通用汽車曾經發布聲明稱，已就出售悍馬事宜與收購者達成初步協議，根據諒解備忘錄的規定，不便透露悍馬品牌買家及協議所涉及的具體財務方面的信息。6月3日當天，通用以修改聲明內容的形式，對于騰中重工的買家身份給予確認。

根據聲明，騰中重工與通用汽車就收購美國高端越野車悍馬品牌達成諒解備忘錄。一旦交易完成，騰中重工將享有使用悍馬品牌及設計的權利，以及擁有其高管團隊和營運團隊。

騰中重工還將承續與悍馬的經銷網絡相關的現行的經銷商合約。同時，作為交易的一個組成部分，雙方將就總裝、主要部件和材料供應的長期合同進行磋商討論。

“悍馬品牌展示的是一種勇于探索、自由和奔放的精神，我們將通過投資讓這種精神延續下去。悍馬將在原班管理團隊的領導下，走出一條創新之路，”騰中重工總經理楊毅的熱情恰到好處，“我們計劃對悍馬品牌和產品研發能力投入資源，從而滿足美國和全球市場對如高燃油效率的新產品的需求。”

國際金融危機一度被當作中國企業海外并購的良機，而騰中重工試圖經由悍馬進入國際高端越野車制造業，顯然也并非一時興起。知情人士對《中國新聞周刊》稱，早在去年8月，騰中重工公司內部就開始流傳收購悍馬的消息。到了今年2、3月份，收購案已經初步有了眉目，雙方曾在美國進行秘密洽談。而在今年3月中旬，美國通用汽車公司悍馬首席執行官詹姆斯?泰勒的身影，已經在四川德陽頻頻出現。

騰中重工總經理楊毅在6月8日的一封公開信中說，“進一步將業務擴展至越野車領域是我們醞釀已久的營運策略，而悍馬正賦予我們一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不只是市場瓶頸

盡管交易雙方都表現出對于這樁買賣的誠意，社會各界并不看好。

資料顯示，騰中重工注冊資本為3億元。而通用汽車曾經宣布，悍馬的品牌價值5億美元，折合人民幣35億元。截至目前，雙方仍未公布收購資金的具體數額，這出跨國“蛇吞象”的戲將如何繼續不得而知。

然而，真正考驗騰中重工的并不是資金來源問題，而是在收購最終完成之后將如何擴大悍馬市場容量，以及如何整合公司以實現持續發展。

騰中重工原為四川騰中機械設備制造有限公司，注冊成立于2005年1月。自成立以來，騰中重工通過一系列的收購開疆拓土，并于2008年更名為騰中重工，目前的業務領域包括路橋設備、建筑和能源設備，并涉足載重貨車、自卸車、掛車、拖車、混凝土運輸攪拌車、大型油罐車、油料運輸槽車等特種車領域。

通用汽車首席執行官韓德勝認為，將悍馬出售給一家從未生產過乘用車的企業其實是出于無奈。他說，除了四川民企騰中重工外，沒有更多其他買家對該品牌感興趣。自去年6月傳出售賣悍馬品牌以來，到現在已經歷時近11個月，此前通用汽車曾經希望在3月31日之前處理掉悍馬品牌。

這與悍馬的輝煌歷史，顯然有著天壤之別。1999年收購了悍馬商標使用權和生產權后，通用汽車曾傾其心力打造這個高端品牌：“我們不是為每一個人生產汽車，悍馬是為那些真正喜歡汽車的人而存在的，SUT會是他們的最新選擇。”

為此，通用不惜重本，但有限的銷量不足以支撐營銷成本，炫目的悍馬并沒有帶來盈利。

金融危機最終引爆了悍馬的泡沫。2008年，悍馬品牌是通用旗下12個品牌中銷售量跌幅最大的品牌，同比下跌43.4%，從2007年的6.6萬輛跌至2008年的3.7萬輛，悍馬品牌在2009年前五個月累計售出5113輛，同比下降63.7%。

市場份額縮小的背后，則是市場對于高耗能技術的自然淘汰。北汽福田汽車研究院院長鄔學斌，是從底特律回到中國汽車產業的第一人，他在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坦言，早年自己也開過悍馬，“除了在比較差的路面上能夠通過之外，我實在看不出這款車還有什么特別的好處。當然了，你也可以把它當作炫富的虛榮標志。”

鄔學斌認為，除了越野性能之外，悍馬并沒有其他特別獨到的技術，而違背客戶需求恰恰是通用破產的核心理由：“汽車產品的盈利能力是很高的，美國的通用等公司并沒及時根據消費者節能環保需求開發出市場需要的產品，悍馬則是其中的典型代表。”

對此，業界并不認為中國企業具有回天之力。“我們的企業具有哪些跟通用不一樣的優勢？如何保證使這個品牌比通用經營得更好？目前我還看不出來。” 北汽福田汽車股份有限公司副總經理吳越俊接受《中國新聞周刊》采訪時認為，悍馬車型本身與節能環保的發展方向違背，在中國的發展前景不會太大。

鄔學斌認為，新能源的確是汽車行業未來的發展方向，但是國內車企對于當前的技術也不能放松，“要在長期發展和短期目標之間尋求平衡，不要從一個極端走向另一個極端。”

“收購本身是好事，說明中國企業在發展壯大。但是，中國企業是否具備管理國外企業的技術和能力，能否妥善處理好國外的勞資關系？包括對于國外法規的熟悉程度、對國外文化的認知以及管理技術本身等方面，我們的企業還是有差距的，這不是一兩天能夠解決的，需要一個長期的過程。”吳越俊說。

能否獲批？

按計劃，騰中重工收購悍馬的交易將于今年第三季度末完成交割，但尚需要等待慣例性的交割條款的達成以及監管機構的批準。

中國的騰中重工買下悍馬之前，需要獲得三個中國政府部門的支持──監管海外投資的商務部、負責經濟規劃的國家發改委和嚴格控制外匯的國家外匯管理局。其中，商務部的批準是最重要的。

今年3月份商務部發布的《境外投資管理辦法》規定，中方投資額1億美元及以上的境外投資須報商務部核準，地方企業通過所在地省級商務主管部門向商務部提出申請；中方投資額1000萬美元及以上、1億美元以下的境外投資，須報省級商務主管部門核準。

目前，通用汽車和騰中重工都沒有透露有關此次交易的資金額度。有四川當地媒體報道，四川省有關領導曾經口頭向中央相關部委提出收購悍馬事宜，當場被拒。如果騰中收購悍馬的金額不超過1億美元，那么騰中重工只需得到四川省商務廳的審批即可完成收購。

商務部研究院副研究員梅新育對此直言：“對一些明顯有悖商業邏輯的交易，我們不能不多問幾個為什么，不能不要求我們的政府主管部門在審查時慎重從事。”

負責為騰中重工提供公關服務的博然思維集團有限公司趙彤告訴《中國新聞周刊》：雙方的商務談判還沒有達成很確定的方案，“國家部委對于海外并購有一些限制性的規定，但是審批也要看項目本身，我們肯定會根據這些要求報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