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媽媽是忍不住的事

程勤華

每次別人問小多想不想媽媽,小多總是爽脆地說出兩個字:不想。下一句他不說出聲來,在心里說:那是不可能的。因為想媽媽,那實在是忍不住的事。

小多的爸爸是網絡工程師,媽媽是模特兒,在小多1歲的時候,爸爸媽媽就離婚了。小多一直跟著爺爺奶奶住。奶奶說,小多長得像媽媽,能言善辯也像媽媽。奶奶對小多的媽媽有著一肚子的氣,說小多媽不懂生意卻偏要去做生意,把小多爸辛苦掙來的錢都賠光了,還鬧離婚,害得兩位老人那么大年紀了,還要帶著小多,像帶了個“末拖兒子”。

小多習慣了奶奶罵媽媽,奶奶罵媽媽的時候,小多就拿出一本百科全書來讀,假裝有問題問奶奶。奶奶見小多要看書了,就不再罵了。

有一次,幼兒園讓小朋友畫媽媽,小多好久沒看見媽媽了,不知道媽媽現在是長頭發還是短頭發。

小多打電話給媽媽,只叫了一聲“媽媽”,就被奶奶聽見了,奶奶生氣地說:“你這樣想你媽媽,你去找她好了,奶奶不管你了。”小多看得出,奶奶很生氣,她已經被媽媽氣出了心臟病。小多知道心臟病是一種很危險的病,是要用救護車來救命的病,小多怕自己把奶奶氣死了。

可是小多還是很想媽媽,小朋友們總是說起自己的媽媽,星期一的時候,小朋友們總會說前兩天的開心事,一個說:媽媽帶我去吃pizza啦!另一個說,我媽媽帶我去海底世界玩了。小多說,我媽媽給我寄來好多新衣服和書。

一個小朋友馬上說,小多沒有媽媽的。小多說,我有媽媽。小朋友說,你有媽媽為什么你媽媽從不來接你?小多哭著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玩他的小算盤。從1加到100,等于5050,小多在班里算得最快。奶奶說,這一點小多不像媽媽,像爸爸,媽媽是“繡花枕頭一包草”。

整個冬天,小多一直在等媽媽的電話,可是一直沒有等到。小多知道,不是媽媽不想他,而是奶奶一看到媽媽的電話就摔電話機,在電話里罵媽媽。媽媽不敢再打電話來了。

小多在小區花園里騎腳踏車,一邊騎,一邊想媽媽。想著想著流出了眼淚水,小多在奶奶面前是從來不哭的,因為奶奶說,爸爸小時候從來不哭的,小多如果哭了,奶奶又會說小多像媽媽,小多怕自己像媽媽像得太多了,奶奶會不喜歡他。一個很喜歡小多的阿姨,和小多打招呼。小多向阿姨借了手機,撥通了媽媽的電話。小多在電話里說,“媽媽我很想你,媽媽我長得很高了,在班級里坐最后一排了。”媽媽在電話里說:“兒子,我也想你,我會抽時間來看你。”

小多長得快,好多衣服一下子就嫌短了。奶奶邊給小多穿新衣,一邊罵:“像你那個該死的模特媽,長那么高!”小多心情好,對奶奶說:“奶奶,我是她親生的呀,沒辦法。”

過年了,好多人在放煙花,小多看見住一個樓面的同學和媽媽在一起放煙花。小多想,要是媽媽今年能給我一個意外的驚喜,那該有多好啊!如果媽媽來了,我就棒著書,帶著媽媽去小區的花園里聊天,不讓奶奶看見。

小多捧著百科全書,搬了個凳子,撲在陽臺上看別人放煙花。遠遠地,小多看見小區廣場上有一個人,很像媽媽,個子高高的,頭發長長的、卷卷的。小多盯著“媽媽”看呀看,都看呆了,一會兒“媽媽”拐了個彎,看不見了,小多把脖子伸得長長的,整個身子都伸到陽臺外面去了。樓下有人放爆竹,炸開來的聲音嚇了小多一大跳,小多腳一松,腳下的凳子翻倒了,小多從3樓摔了下來,摔在了樓前的草坪上。

小多被送進醫院,3根肋骨骨折,還有重度腦震蕩。奶奶嚇得心臟病復發,也住進了醫院。別人問小多為什么會那么不小心。小多不敢說是因為他看“媽媽”看得走神了,只說看放煙花看得走神了。這個春節,小多躺在醫院的病床上,心事重重,因為媽媽始終沒有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