盧武鉉家人活在自責中

本報駐韓國特約記者　陳　遠

“親愛的，幫幫我！我有夢想。我一定要實現。有人說，要搞政治，就得先把自己搞瘋。親愛的良淑，讓我們一起瘋掉一次吧，好嗎？”這是已故韓國前總統盧武鉉15年前寫給妻子權良淑的一段話。這段話出自盧武鉉當年發表的名為《親愛的，幫幫我》的自傳。當時，他剛當選民主黨最年輕的黨首。這兩天，這本書在韓國異常火暴，不少網上書店日售千冊。韓國人借此書緬懷他們心目中曾經的一對貧賤夫妻。在書中，盧武鉉還寫道：“人要站在自己應該站的位置。即使明知走向死亡，男人也要在該走的時候就走。”今天看來，這竟是一語成讖。跳崖自盡的盧武鉉拋下了他生命中曾經最依賴的女人，而更令權良淑難以面對的是，也許正是她的錯誤，將丈夫推向了萬丈深淵。

妻子陷入深深自責

在人們的印象中，權良淑一直很低調。在盧武鉉從政的２０年間，她很少拋頭露面。但5月23日盧武鉉自殺后，權良淑被一下子推到了媒體的聚光燈下。據韓國媒體報道，當天接到盧武鉉出事消息趕到醫院后，權良淑一見到丈夫的尸體就當場昏迷。此后兩天，韓各界人士絡繹不絕地前往設在峰下村的靈堂吊唁，但權良淑一直沒有露面。在媒體的追問下，她的好友說，權良淑一直處于極度悲痛中，不說不動，也不吃飯喝水，甚至連丈夫的喪事都不問。

3天后，在盧武鉉的入殮儀式上權良淑首次露面。她身著黑衣坐在輪椅上，容色極度憔悴，目光空洞。在儀式上，權良淑與丈夫的遺體單獨相處了一段時間。據知情人轉述，在棺木蓋上的最后一剎那，她叮囑丈夫說：“放下一切，放心走吧。”

韓國媒體認為，權良淑的悲苦難以言表，這不僅是因為她失去了36年相濡以沫的人生伴侶，還因為她對盧武鉉心懷愧疚。在引起盧武鉉自殺的受賄案調查中，權良淑承認自已收受了100萬美元和兩塊天價名表，其中一部分錢被匯到美國，用于一雙兒女的生活費和購房首付款，而盧武鉉對此并不知情。

4月30日，在盧武鉉被韓國檢方傳訊時，她送至家門口，哽咽著說：“都是我不好。”她還對家人表示，“都是我害了他”。權良淑也是繼全斗煥夫人李順子之后，第二個接受傳喚調查的前總統夫人。一度有韓國媒體評論稱，盧武鉉所代表的“道德性”全被其家人毀掉了，還有媒體將她比做臺灣前“第一夫人”吳淑珍。不過，在盧武鉉突然自殺后，韓國輿論迅速轉向，放棄了討伐的調子。

兄長悲嘆害了弟弟

事實上，在此之前，權良淑在韓國民眾中的口碑一直很好。盧武鉉在任時，曾有右翼團體攻擊權良淑，“高中沒畢業的人怎配作國母”，結果招致韓國民眾的強烈不滿，不少網民留言抗議，稱權良淑就像善良的鄰家大嬸，比很多名校出身的名媛更親切、更大氣。

與其他出身名門的第一夫人不同，權良淑是個“村里人”，與盧武鉉同為慶尚南道馬山人。對這段姻緣，盧武鉉在《親愛的，幫幫我》一書里有所提及。據說，當時權家因盧武鉉沒有工作只是在家準備司法考試，而反對這樁婚事。盧家則對權良淑父親早年曾因參與左派活動被捕的經歷而擔憂。但這兩個年輕人卻“赴湯蹈火都要相愛”。

盧武鉉曾說，他是出于“一定要征服這個高傲的姑娘”的想法而追求權良淑的，但婚后，他卻迅速被妻子征服了。他在書中這樣寫道：“婚后不久，她就成為我的主人，那種以主人身份出現的樣子，絕非是戀愛時愛追夢的少女權良淑，而像是高中時候我最害怕的輔導老師。”盧武鉉對妻子非常依賴，據說，他只要回家后看不到權良淑，就會急得四處尋找。盧武鉉從政后，權良淑很少過問政界之事，但在丈夫需要支持的事情上，她卻給予了堅定的支持。她與丈夫一起跨過三八線，向朝鮮展現友好；為了鼓勵丈夫，她陪盧武鉉一起去作割雙眼皮的整容手術。盧武鉉在自傳中寫道：“當我面臨種種困難的時候，妻子良淑是我最堅強的后盾，最堅定的同志。”

盧武鉉的平民化家庭也曾經令韓國民眾非常感慨。盧武鉉膝下有一兒一女。在他成為總統前，女兒盧靜妍只是英國駐韓使館的一名普通雇員，兒子盧建昊則是LG公司的新晉員工。在父親當選總統6天后，新婚的盧建昊夫婦在首爾靠貸款買了一套66平方米的小公寓，過著普通人的生活。當年，第一家庭的唯一財產是一套約110平方米的住房。而在盧武鉉的11名侄子侄女中，既有教師，也有澡堂業主，還有農夫、網絡代理和店員。這種低調曾使韓國人相信，這個家庭將遠離韓國政壇的毒瘤——“受賄”、“貪腐”。

若干年后，這個家族中最先被丑聞擊中的是盧武鉉的兄長盧建平。去年底，他因涉嫌受賄被羈押。接著是盧武鉉的好友，也是引發此次受賄調查的關鍵人物、制鞋企業泰光實業公司老板樸淵次，他因涉嫌逃稅和行賄被捕。之后，盧武鉉的侄女婿、夫人、兒子、女兒相繼被牽連進來。韓國媒體說，“韓國總統的命運終歸掌握在兒子手中”。前總統金泳三的兒子金賢哲曾被稱作“小總統”，他在父親任期末因受賄入獄；前總統金大中也因為3個兒子的受賄問題而在任期末陷入窘境。韓國檢方稱，盧建昊2006年赴美留學，但他試圖開展個人事業，這一舉動最終造成了如今的結果。權良淑在交代100萬美元的用處時表示，“把子女送到美國后，因為作為母親沒有為他們做點什么，心里一直感到很愧疚。”有韓國媒體感嘆，被濫用的親情導致總統家族聲名盡毀。而盧建平在拘留所中聽聞盧武鉉去世的噩耗后，號啕大哭：“我只覺得天都塌了，是我這個哥哥害了弟弟！”

能否找到最終寧靜？

韓國法務部在盧武鉉去世后宣布結束對其涉嫌受賄的有關調查，但沒有說明盧武鉉的家人和密友是否還需要繼續接受調查。權良淑未來的命運還未可知。但關于盧武鉉遺孀今后的待遇問題，韓國政府已作出說明，據稱，《前任總統待遇相關法律》不僅適用于前總統，也適用于其遺屬。根據規定，盧武鉉卸任后平均每月有980多萬韓元的養老金，去世后，其養老金會支付給遺孀，金額略有下降，為每月700萬韓元。

幾天前，韓國媒體拍到了權良淑為丈夫挑選墓地時的一張照片。照片中，權良淑似乎已不再那么虛弱。或許，對她來說，未來是否還會受審已不再重要，在與丈夫的最后一次相見中，她也許找到了最終的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