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日蛋糕

馮瓊普

何加順帶著老婆到城里打工，兩人租好房子，買了點生活用品，就只剩二十來塊錢了，老婆說：“老公，這點錢咱們吃不了幾天，我們能不能馬上找到工作啊？”

何加順說：“老婆，你就放十二個心吧！我保證不讓你餓肚子。”

第二天一早，何加順去了勞務市場，他在市場轉悠了小半天，終于在報名隊伍最長的一家攤位前停下來，排了快一個小時，輪到他時，管事的頭也不抬，說：“我們公司招滿了，你到別家吧！”何加順急忙掏出煙，給攤位后的兩個人敬過去，說：“您看，我都排小半天了，是不是—”管事的那人不耐煩地搖手拒絕，這時，坐在邊上的一個人卻接過煙，朝何加順看了看，問：“你一個農民工，抽這五十元一包的煙？”何加順連忙笑笑，說：“我平時不抽煙，這煙是我專門用來溝通的，太差了不行。”

這人接過煙，慢吞吞地點上，深深吸了一口，點點頭，說：“嗯，是真貨。你怎么不到其他攤位，一定要擠到我們這里？”

何加順說：“你們攤位的隊伍長，說明你們是好公司啊！”

這人又點點頭，跟旁邊管事的耳語幾句，然后說：“你被錄用了，到辦公室打雜，以后就跟著我干。”

錄用何加順的是美蒂服裝公司，錄用他的人叫潘大海，是公司辦公室主任，何加順到了辦公室，潘大海就對他說：“我們公司是這里最有名的服裝公司，待遇好，福利高，你好好干，不會吃虧的！”接著，潘大海又說，“今天公司有三個員工過生日，你現在就跟我買蛋糕去。”

潘大海開著車，帶著何加順到了一家蛋糕店，跟老板一說，伙計不一會就端出三個大大的蛋糕，潘大海手一揮，何加順趕緊把蛋糕搬到車上。回去的路上，何加順好奇地問：“蛋糕這么大，一定很好吃吧？”

潘大海奇怪地看看何加順，說：“難道你沒吃過蛋糕？”

何加順臉一紅，說：“在我們那個窮山溝，別說我，恐怕整條山溝的人都只在電視里見過，肯定沒有人吃過蛋糕。”

潘大海笑了笑，說：“那等你過生日時，我讓你吃個夠！”

到了晚上，公司食堂張燈結彩，大家拼桌子，擺水果，忙得不亦樂乎，三個今天過生日的職工站在臺上，一臉喜悅，職工們一個個輪番上臺，表演著自編自導的節目，不時引起一陣哄堂大笑。過了一會兒，燈突然全滅了，整個食堂一片漆黑，三個大蛋糕上的蠟燭隨即被點燃，全場齊聲唱起生日歌。

三個壽星吹滅蠟燭，然后就給大家分蛋糕，突然，一個員工把一塊蛋糕“啪”地拍在一個壽星臉上，把他弄成了一個大花臉！頓時，大家紛紛拿起蛋糕，互相投擲涂抹，晚會氣氛達到了高潮。何加順從沒見過這種場面，暗自感嘆：“原來生日是這樣過的，太好了！”

一轉眼過了一個來月，這天一上班，何加順就找到潘大海，說：“主任，今天是我的生日，你沒忘記吧？”

潘大海拿出登記簿看了看，說：“公司今天沒人過生日呀，你登記的生日也不是今天。”

何加順說：“那上面肯定是按我的身份證登記的，當時村里急著統一辦身份證，沒問我就隨便填了個日子，其實，今天才是我的生日。”

潘大海說：“反正生日一年只有一次，遲幾天早幾天都無所謂，我就安排今天給你過生日吧！”接著，潘大海又帶著何加順去買蛋糕，到了蛋糕店，潘大海對何加順說：“今天公司只有你一個人過生日，你就自己挑蛋糕吧，挑個最大的！”

何加順在店里挑肥揀瘦，最終挑了個又大又好看的，挑好了，他又吞吞吐吐地對蛋糕店老板說：“能不能從這個蛋糕上挖一塊下來，單獨做個小的？”

老板說：“從上面挖一塊下來，蛋糕就破相了，還是讓伙計再給你做個小的，算我們送給你的，不收錢！”

何加順好不高興，連忙答應，不住聲地說著感謝。一旁的潘大海盯著何加順，生氣地說：“你今天是不是吃錯了藥？你知道接受賣家的禮物是什么行為嗎？你還想不想干了？”

何加順沒想到這一層，頓時嚇了一大跳，結結巴巴地說：“對—對不起，我錯—錯了—”

潘大海繼續訓斥他：“一個蛋糕能值幾個錢？拿了蛋糕，丟了人格，懂嗎？”

何加順臉漲得通紅，說：“主任，對不起，真的對不起！我以后再也不會了！”說完，趕緊抱起蛋糕，回到車上。

晚上，公司的職工都聚在食堂里為何加順過生日，唱完生日歌后，何加順開始給大家分蛋糕，這時，潘大海悄悄繞到何加順身后，舉起蛋糕就朝他頭上扣下去，用力一抹，何加順一張臉頓時便成了個五花臉。

接著，又一塊蛋糕飛到了何加順臉上，這何加順也不知咋回事，只是大叫著，卻不知道躲，轉眼工夫，就有五六塊蛋糕打在他臉上，除了眼睛和兩個鼻孔，何加順的臉上全是蛋糕。這時，何加順再也不管大家伙了，他飛快地朝門口跑去，邊跑邊喊：“我不玩了，我要回家……”

何加順跑進車棚，騎上自行車，一路狂奔，不一會就回到了自己的出租屋，他翻身下車，連車都顧不得停好，一把推開房門，大聲喊：“老婆，祝你生日快樂！”

老婆見何加順這個樣子，嚇得大叫一聲：“你怎么搞成這個樣子？臉上是什么？”

何加順氣喘吁吁地說：“今天是你的生日，剛才我給你買了個蛋糕，回來時車子騎得太快，一不小心摔了一大跤，把蛋糕壓爛了不說，還把自己弄成了這個樣子。”

老婆又是心疼又是生氣，說：“蛋糕多貴啊！你怎么可以亂花錢啊？給你說過多少回了，騎車別太快，你摔疼了沒有？”

何加順呵呵笑著，說：“不疼，不疼，蛋糕全在我臉上，你快上來舔舔吧……”

老婆湊到何加順跟前，伸出食指，在何加順額頭拈下一塊蛋糕，放進嘴里一吮，過了好一會兒，才說：“原來蛋糕這么甜啊！”接著，老婆又拈下一塊，送到何加順嘴里，說：“你也嘗嘗，好吃著呢！”

何加順突然哽咽起來，說：“老婆，以后我要像城里人一樣，讓你每回生日都吃上蛋糕……”

（題圖、插圖：安玉民梁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