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是英雄

張愛國

從北京來采訪英雄已經不是第一次了，但到了英雄居住的小區，我卻找不到英雄的家，見路旁有幾個人在閑聊，我問，勞勇同志的家在哪?

勞勇?有姓勞的嗎?一個中年人反問我。

有。我說，我是報社記者，來采訪他，他是英雄。

英雄?一個婦人顯出吃驚的樣子，說誰是英雄?

他是醫生，個頭不高，黑瘦，腰板挺直……

呵呵，我們小區六千多人，除了四千人高大白胖外，其余的都是這樣的。中年人笑著說，你再想想，他還有什么特征?

他的右手臂，最近受了傷……

手腳不全的人我們這兒也不在少數。又一個人說，要是再加上那些撿廢品、要飯討錢的手腳不全的人，就更數不清了。

我還在努力想著英雄的一些特征，婦人說，你不是說勞……勞什么來的是英雄嗎?那你就說說他是怎么當上英雄的。

是呀，現在生活節奏這么快，每個人每天都要見過無數的人，有幾個人能有那閑工夫去記另一個人呢?我想，也好，就趁機和他們聊聊英雄，說不定還能得到英雄更感人的事呢。我于是說，“非典”那年，他是你們省第一個主動報名加入“非典”定點醫院的醫生。他在醫院里戰斗了兩個月，經他手就成功救治了四個“非典”病人。后來還獲了獎，到北京開會，受到中央領導的接見。

真有這樣的英雄?誰?一個年輕人說，我怎么沒聽說過?

當時中央電視臺都專題報道了，你們能不知道?

哦。那他一定是新近住到我們小區的。

不。幾年前我采訪他時他就住這里了。

那怎么回事?我們都是這里的老居民，怎么就不知道呢?幾個人看上去既焦急又迷惑，說，他還有別的“先進”嗎?你再說說看。

春節期間，在你們這兒雪災最嚴重的時候，勞勇同志組織了一個志愿者行動隊，連續兩個星期在高速路上鏟雪除冰，還將家里的燃氣灶搬到了路上，燒開水、下面條，免費送給受困的人。他的那只胳膊就是在那時候被一輛失控的車給軋殘的。

你……你是在給我們講故事吧?中年人怪笑著說，真有這樣的人?就在我們小區?

千真萬確，我當時也連續在馬路上采訪多日，都是我親眼看見的。我說，他受傷時還是我們的采訪車送到醫院的。

這位記者說的應該沒錯。一個老者說，我好像在電視上也看到過有這么一回事，敢情那人，不，那英雄還是我們小區的?那會是誰呢?老者說記者你別急，我們去問問保安。正說著，保安來了，大家就七嘴八舌地把我剛才的話轉述給保安。保安搖搖頭問我。誰是英雄?他真的就是我們小區的?你有沒有搞錯?得到我的肯定后又問，就這些?沒別的了?聽你們當地的新聞界朋友說，勞勇同志這么多年來一直堅持義務打掃小區衛生，還常常為孤寡老人提供幫助。

保安問，你能不能把情況說得再具體些?

我想說能，能說得非常清楚，但轉念我就搖了頭——我知道我說得再清楚也沒用。

我只得電話向當地的朋友求助，朋友要我們稍等，他立即就到。放下電話，我坐在旁邊的一個凳子上拿出英雄的事跡材料繼續熟悉。中年人也湊過來看。忽然，中年人大叫，小……小偷!你要找那位小偷嗎?見我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中年人指著材料上的一段話：“一天傍晚，勞勇同志在小區的自行車棚整理倒地的自行車，卻被居民當成了小偷，報了警……”

中年人說。你要找的就是這人?

我點點頭。

哎呀!你怎么不早說這事呢?我就是那報警的人。110趕到后當場將那人抓到派出所，第二天告訴我那人不是小偷，我雖然知道一定是那人買通了派出所。但也沒再追問了。中年人興奮地說，但從那以后我們都記住了他，也都防著他，他住哪兒我們當然再清楚不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