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章漢
想您在海。您的故鄉,在福建長樂海邊。鄭和七下西洋的舟師,曾從這里起航。您從小就認識了海船,驚異于海船居然有眼睛;并且發現船帆的顏色,竟是用龍眼根熬汁染成的。您愛海的那片無邊的柔藍,執著地說我們固然以黃色為至尊,皇帝的龍袍是黃色的,但皇帝稱為天子,天比皇帝還尊貴,而天卻是藍色的。您愿以畢生的經歷,去證實先賢林公的箴言:海納百川,有容乃大。您曾在自序中回顧自己的生命軌跡,如同一道小溪,從淺淺的山谷中,緩緩地、曲折地匯入不擇細流的大海。您于是說過這樣一句充滿孩子氣的愛海的話:假如犯了天條,賜我自殺,我也愿投海,不愿墜崖!可就是,人生百歲,您犯過愁犯過忌,卻不曾犯過天條。您是海的女兒,天可憐見!
想您在天。海到無邊,天可以作岸。您因此最明白何以海天一色。在您看來,繁星即是漁火。而漁火只照見海域的豐收,繁星卻能讓人心透亮。您記住了父親的話:星星看上去很小很遠,但海上的人一時都離不了它。在海上迷路時看見星星,就如同看見家人一樣。您于是給第一部詩集取名《繁星》,并以對星星的傾情,理解那小小橘燈。在您看來,那也是拎在手上的一份光明,一盞,又一盞,去照亮整一個時代的小讀者。您還為流星歌唱,說它行走天空,可能有一秒時的凝望,然而這一瞥的光明,已長久遺留在人的心懷里。想您就像那經天而無聲的流星,可是我怎能如此忍心稱呼您。那一秒時就算是一萬年,也畢竟太短、太短。……